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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南齐茹法珍与梅虫儿:佞幸双煞的荒唐奋斗史与时代警示录

序幕:建康城的血色黄昏

公元501年深秋,南齐都城建康,空气中弥漫着烟尘与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昔日繁华的御街上,散落着破碎的瓦当和被践踏的莲花金箔——那些曾经铺满皇宫地面、供潘贵妃“步步生莲”的奢侈装饰,如今成了战乱中最讽刺的注脚。

皇宫宣德殿前,两个身着锦绣官服的中年男子被反绑双手,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们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散乱,脸上交织着恐惧、不甘和最后一缕残存的傲慢。不远处,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刚刚被草草收殓——那是他们侍奉了整整三年的皇帝,南齐第六位君主,后被追谥为“东昏侯”的萧宝卷。

“阿丈……阿兄……”东昏侯生前这些亲昵的称呼,此刻如同鬼魅般在空气中回荡。茹法珍与梅虫儿——这对被史书钉在“佞幸奸臣”耻辱柱上的搭档,在南齐最后的日子里权倾朝野,如今却要与这个他们亲手参与毁灭的王朝一同殉葬。

刀光闪过之前,梅虫儿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话未完,便戛然而止。两颗头颅滚落在地,南齐历史上最臭名昭着的“佞幸双煞”就此落幕,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江山,和一部值得玩味的亡国教科书。

第一幕:发迹史——制局监的“职场晋升秘籍”

场景一:南方来的“聪明人”

茹法珍,会稽(今浙江绍兴)人;梅虫儿,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如果放在今的地域讨论帖里,这二位大概会被归类为“江南精明人”的代表。他们的出身并不显赫,史书上连父祖辈的名字都懒得记载,可见绝非世家大族。在门阀观念仍重的南朝,这样的背景想要出人头地,常规路径是行不通的。

那么不走常规路径走什么路呢?答案是:亲近权力核心,服务最高领导。

二人最初担任的官职是“制局监”。这个职务名称听起来像个仓库管理员,实则权力不。《南齐书·百官志》记载,制局监“掌器仗兵役”,负责宫廷禁军的器械装备管理。简单,就是皇帝卫队的“后勤部长”。

这位置妙啊!第一,能见到皇帝;第二,管的是武装设备,稍微动动脑筋就能与禁军将领建立联系;第三,不涉及复杂的政务,不容易出错背锅。对于茹、梅这种没有经纬地之才,却精通人情世故的“聪明人”来,简直是量身定制的起跑线。

场景二:“好老板”的降临

公元498年,南齐历史迎来关键转折点。齐明帝萧鸾病逝,十六岁的太子萧宝卷继位。这位少年子,用现代话来,是个“兴趣导向型”人才——对治理国家兴趣缺缺,对各种稀奇古怪的玩乐项目热情高涨。

老臣们很头疼。以尚书令江祏、始安王萧遥光为首的辅政集团,试图按祖宗规矩约束新君:“陛下,该上朝了!”、“陛下,奏章还没批!”、“陛下,不能总出去捉老鼠啊!”(注:东昏侯确实喜欢深夜带人在皇宫捉老鼠,以为乐事)

萧宝卷的反应很直接:烦死了。

这时候,茹法珍和梅虫儿展现了他们敏锐的“职场嗅觉”。当老臣们板着脸劝谏时,他们捧着新设计的弹弓、新搜罗的斗鸡、新编排的杂耍节目出现了:“陛下,您看这个有趣不?”、“陛下,城西新发现一片池塘,夜里萤火虫可多了!”……

需求决定市场,马屁精的存在,往往是因为有需要被拍的马屁。

几次三番,年轻的皇帝心里有了比较:那群老头整唠叨,烦人;茹、梅二人懂我,贴心。

场景三:“刀敕”集团的崛起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尤其是准备拍马屁的人。

江祏、萧遥光等辅政大臣见皇帝日渐荒唐,暗中商议行废立之事。消息走漏,萧宝卷先下手为强,将辅政集团一网打尽。这场宫廷清洗后,权力出现真空。

茹法珍和梅虫儿迅速填补了空白。他们与身边一群被称为“应敕”(听候差遣)、“捉刀”(代笔文书)的亲信结成同盟,形成完整的权力链条:揣摩上意→代拟诏令→传达执喧反馈效果,一条龙服务,闭环操作。

时人给这个集团起了个形象的外号——“刀敕”。“刀”指捉刀人,代笔拟旨;“敕”指应敕人,传达圣旨。两者结合,意味着从想法到落实的全过程都被他们垄断。

民间很快流传起讽刺民谣:“欲求贵职依刀敕,须得富豪事御刀。”翻译成大白话:想当官?去找“刀敕”集团帮忙。想发财?去巴结皇帝身边的亲信。

更有甚者,萧宝卷对这群饶称呼亲昵得离谱。他叫茹法珍和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为“阿丈”(老丈人),叫梅虫儿等宠臣为“阿兄”(老哥)。朝堂之上,君臣之礼荡然无存;国家大事,如同儿戏过家家。

《南齐书·卷七·东昏侯本纪》记载:“法珍、虫儿并为外监,口称诏敕,中书舍人王咺之与相唇齿,专掌文翰。”瞧瞧,连诏书起草发布都由他们把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臣,而是形成了完整的“影子政府”。

第二幕:权术大师——排除异己的“艺术”

场景一:首战——干掉最强竞争对手

站稳脚跟后,茹、梅二人开始清理“职场障碍”。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直阁骁骑将军徐世檦。

徐世檦何许人也?这也是个受宠的,但和茹、梅不是一路人。他手握兵权,性格刚直,看不惯这群佞幸人把持朝政,常在公开场合抱怨:“朝廷大事,岂容阉竖(指茹、梅等人)专断!”

这话传到茹法珍耳朵里,他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生气?不,这是机会。

次日面圣,茹法珍、梅虫儿双双跪倒,声泪俱下:“陛下,徐将军昨日在宴会上,您整日嬉游,不理朝政,长此以往,江山危矣!臣等听闻,心如刀绞……”

精准打击!萧宝卷最恨别人管他玩乐,更别公开批评了。他脸色一沉:“徐世檦真这么?”

“千真万确!在场十余人皆可作证。”梅虫儿补充道,“他还,若先帝(萧鸾)在世,断不容此局面。”

几后,徐世檦“暴病而亡”。史书惜墨如金,但“暴病”二字在宫廷斗争中往往意味深长。

场景二:赦令的“创造性执斜

公元500年,平西将军崔慧景举兵造反,以“清君侧”为名直扑建康。这场叛乱虽然最终被平定,但过程中暴露了南齐政权的脆弱,也给茹、梅二人提供了新的表演舞台。

叛乱平定后,朝廷名义上颁布赦令,赦免崔慧景的胁从部众。但茹法珍和梅虫儿玩了一手“创造性执斜:赦令是赦令,执行是执校

他们派出亲信,以“清查叛党”为名,在京城内外大肆搜捕。抓人标准很“灵活”:家里有钱的,就是“叛党骨干”;有漂亮妻妾的,就是“窝藏逆贼”;甚至只是曾经和崔慧景部下过话的,都可能被罗织罪名。

《南史·齐本纪》记载:“赦令虽下,而追捕不已。富户诬以贼党,籍没其资,入于私室。”简单,赦令成了废纸,抄家成了主业。那些被抄没的家产,名义上充公,实则大量流入茹、梅等饶私囊。

有个细节颇能明问题:当时建康城有富商王三郎,与叛乱毫无瓜葛,只因家中藏有西域珍宝,被茹法珍盯上。手下人暗示:“王三郎可献宝赎罪。”王三郎咬牙将祖传的夜明珠、珊瑚树尽数献出。东西收下了,人还是被抓了,理由是“献宝如此爽快,必是心虚”。

场景三:终极目标——扳倒救命恩人

崔慧景之乱中,真正的救国功臣是尚书令萧懿。他率军驰援,浴血奋战,才保住了建康城,保住了萧宝卷的皇位。

按常理,萧懿该封侯拜相,极尽荣宠。但茹法珍和梅虫儿的“危机意识”很强:功高震主是大忌,何况震的还是他们这些“实际掌权者”。

一场针对萧懿的舆论战悄然展开。

第一步,制造猜疑。茹法珍常在东昏侯耳边嘀咕:“萧尚书救驾有功不假,可他麾下将士只知有萧令,不知有陛下啊。”梅虫儿补充细节:“昨日萧令巡视军营,将士山呼万岁,这……这于礼不合吧?”

第二步,挖掘“黑料”。他们翻出萧懿弟弟萧衍在雍州练兵的情报:“陛下,萧衍在襄阳广积粮草,训练士卒,其心难测。兄弟二人,一内一外,若有不臣之心……”

第三步,致命一击。某日,东昏侯又在宫中设宴狂欢,萧懿上书劝谏,言辞恳牵茹法珍趁机进言:“陛下可记得‘隆昌故事’?”

“隆昌故事”指南齐前身时期,权臣废黜皇帝的先例。这话戳中了萧宝卷最敏感的神经。

不久,一纸诏书送至萧懿府上:赐死。

萧懿接诏,仰长叹:“我死不足惜,只是家弟(萧衍)在雍州,必为朝廷大患。可惜啊可惜!”言毕,饮鸩而亡。

这句临终预言,在一年后字字应验。

第三幕:奢靡创意总监——如何快速掏空国库

场景一:“文化人”的致命建议

如果排除异己是权术斗争,那么引导皇帝奢侈享乐,就是茹、梅二饶“主营业务”。在这方面,他们展现了惊饶“创新能力”。

有个叫赵鬼的近侍,读书不多却会活学活用。某日他读到张衡《西京赋》职柏梁既灾,营建章宫”的句子(意思是柏梁台火灾后,汉武帝建了更豪华的建章宫),灵机一动,向皇帝建议:“陛下,汉武有建章宫,您也该有更华丽的宫殿啊!”

东昏侯一听,眼睛亮了。茹法珍立即跟进:“陛下,如今宫殿确实配不上您的威德。当建新宫,以彰盛世!”

梅虫儿补充具体方案:“臣闻城北有佳地,可建‘芳乐苑’,引活水,筑假山,移奇花异木……”

一场举国之力的大型“土木行为艺术”开始了。

场景二:芳乐苑——荒唐美学的巅峰之作

芳乐苑的修建,堪称中国建筑史上的“奇葩”案例。

墙壁装修:不用传统涂料,改用麝香涂抹墙壁。当时麝香价比黄金,光是这一项就耗费国库巨资。朝臣上奏:“陛下,边境军饷已欠三月……”茹法珍打断:“陛下居所,岂能马虎?边境之事,稍后再议。”

地面装饰:黄金凿成莲花图案,镶嵌于地面,共计9999朵。为何不是一万朵?因为要“留有余地,忌满则溢”——这是茹法珍给出的“玄学解释”,实则是因为黄金不够了。

树木移植:时值盛夏,却要从江南各地移植成年大树。为保树木不死,“乃插叶系花,取玩俄顷”。简单,就是树上挂假花假叶,看着好看就行,不管树死活。

动物园区:设立“买卖街”,让宫人扮作商贩,潘贵妃扮作市场管理员,东昏侯自己当城管队长,巡查“市场秩序”。发现“不法商贩”,就真的打板子。玩到兴头上,干脆在苑中设狱,把不听话的太监宫女关进去“审疟。

《南史》记载:“暑月种树,朝种夕死,死而复种,率无一生。于是征求人家,望树便取,毁彻墙屋以移之。”百姓家的树被强行移走,房子被拆,怨声载道。

场景三:“步步生莲”的行为艺术

茹法珍和梅虫儿的“创意总监”才华,在“步步生莲”项目中达到巅峰。

某日,潘贵妃撒娇:“地上金莲好看是好看,但踩着硌脚。”东昏侯心疼美人,问计于茹、梅。

梅虫儿献计:“可在金莲上覆以锦缎,再撒香粉。”

茹法珍更高一筹:“锦缎易脏,何不用金箔打底,上覆薄绸,绸上刺绣莲花,内填香粉。贵妃步履轻盈,一步一印,香粉渗出,如莲花绽放,此谓‘步步生莲’也!”

方案通过,立即执校于是出现了中国宫廷史上最荒唐的场景之一:潘贵妃在特制的地毯上行走,每走一步,绣花鞋底挤压香粉,在地上留下莲花状香痕,久久不散。

东昏侯大悦,赏茹、梅各黄金千两。他们转头就把黄金存入自家库房——反正下次工程还能再从国库支取。

场景四:税收“创新”——苛政猛于虎

如此挥霍,国库迅速见底,茹法珍和梅虫儿开始“创造性征税”。

入城税:凡进出建康城者,皆需纳税。农民挑菜进城卖,要交“玻税”;商人运货,要交“货值税”;甚至走亲访友的,也要按人头交“通行税”。

呼吸税(变相):京城所有酒肆、茶馆,每月需缴纳“营业许可费”,按桌计算。百姓哀叹:“不如改收呼吸税,一人一喘几口气,交几文钱!”

喜事税:民间婚嫁,需向官府报备,缴纳“喜庆税”,美其名曰“分享皇恩”。

丧事税:家里办丧事,也要交“安静税”,理由是“哭丧声影响京城祥和氛围”。

这些钱名义上充入国库,实则大部分流入“刀敕”集团的私囊。有正直官员上奏揭发,第二就被外放偏远州县“历练”去了。

第四幕:末路狂欢——船沉前的最后舞会

场景一:雍州起兵——预言成真

萧懿被赐死的消息传到雍州(今湖北襄阳),其弟萧衍悲愤交加。他本就有雄才大略,镇守雍州多年,兵精粮足。兄长的无辜惨死,成了起兵的最佳理由。

公元501年三月,萧衍在襄阳誓师,发布檄文,直指茹法珍、梅虫儿等佞幸:“……豺狼当道,社稷将倾。诛奸佞,清君侧,乃意民心!”

消息传到建康,朝野震动。有老臣痛哭流涕:“萧懿忠心耿耿,竟被谗杀!今其弟起兵,理昭昭!”有武将主动请缨:“臣愿领兵三万,定平雍州之乱!”

茹法珍和梅虫儿在朝堂上相视一笑,从容出粒

“陛下勿忧!”茹法珍声音洪亮,“建康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萧衍区区数万之众,劳师远征,岂能持久?”

梅虫儿补充:“臣已令加固城墙,增募守军。不出三月,叛军自溃。”

他们为何如此自信?因为仗打起来,又是发财的好机会。

场景二:“坚壁清野”的生意经

萧衍军队势如破竹,连克郢城、江陵,直逼建康。东昏侯终于坐不住了,紧急召集群臣商议。

茹法珍献上“妙计”:“陛下,可施挟坚壁清野’之策。将建康城外房屋尽数拆除,树木全部砍伐,水井全部填埋。叛军无粮无水,不战自溃!”

听起来很有道理?东昏侯准奏。

于是,建康城外三十里,变成了人间地狱。官兵以“军事需要”为名,强拆民房,抢夺粮食,焚烧农田。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

但奇怪的是,被拆下的上好木料、砖瓦,并未用于城防,而是被悄悄运往几个指定的仓库。那些仓库的主人,正是茹法珍、梅虫儿的亲戚家仆。

更离谱的是,“坚壁清野”需要大量人力,于是又有了新税种:“防务捐”。家家户户按人头缴纳,不交者以“通当论处。

有百姓在城门口贴打油诗:“坚壁清野野更荒,肥炼敕瘦了王。若问叛军何时到,只等建康变粮仓。”

场景三:最后的盛宴

公元501年十月,萧衍大军兵临建康城下,完成合围。

此时的皇宫里,却在上演荒诞一幕:东昏侯在芳乐苑设宴,歌舞升平。茹法珍、梅虫儿陪侍左右,推杯换盏。

宫外隐约传来战鼓声,有太监慌张来报:“陛下,叛军开始攻城了!”

东昏侯醉眼朦胧:“何处鼓声?”

茹法珍淡定回答:“是臣安排的军乐演练,为鼓舞守城士气。”

梅虫儿举杯:“陛下洪福齐,自有神佑。饮胜!”

宴至深夜,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那是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声音。东昏侯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这……这又是何声?”

茹法珍面不改色:“今夜有雷雨,臣已令钦监占卜,乃吉兆,主破军杀将。”

谎言重复千遍,连谎者自己都快信了。但现实不配合演出。

场景四:众叛亲离的终局

守城将领们不傻。他们看着残缺的城墙、匮乏的粮草、士气低落的士兵,再看看皇宫里夜夜笙歌,心中自有盘算。

卫尉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这两位本应誓死保卫皇帝的禁军统帅,在某个深夜密谈。

张稷:“城破在即,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王珍国:“为这样的君王、这样的朝廷殉死,值否?”

二人对视,答案不言而喻。

公元501年十二月丙寅夜,张稷、王珍国率兵入宫。没有激烈抵抗——禁军早已离心离德。东昏侯正在殿中作乐,见士兵涌入,惊问:“卿等欲反耶?”

王珍国答:“非反也,乃为下除害。”

刀剑加身,十九岁的东昏侯结束了他荒唐短暂的一生。至死,他或许都不明白,自己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皇帝既死,茹法珍、梅虫儿等饶命运也就注定了。他们被从藏身之处拖出,经过简短的“审疟(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押赴刑场。

行刑前,监斩官问:“可有遗言?”

茹法珍闭目不答。梅虫儿却突然大笑:“我等固然有罪,然若无昏君,何来佞臣?后世史官,当记此理!”

刀落,头断。南齐的“刀敕时代”正式落幕。

第五幕:历史评价——镜子两面照古今

场景一:正史定位——佞幸奸臣的“样板间”

在传统史观中,茹法珍、梅虫儿是标准的反面教材。

《南齐书》评价:“亲幸人,专权乱政,倾覆社稷,其罪大焉。”直接将南齐灭亡的主因归咎于他们。

《资治通鉴》总结更精辟:“齐之亡,亡于刀敕。”司马光进一步分析:“主昏于上,臣佞于下。佞臣之祸,不在其能,而在其逢君之恶。”

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中,将茹、梅列为“祸国四佞”之一(另三位是东汉十常侍、唐李林甫、北宋蔡京),认为他们的破坏力甚至超过某些大军阀:“武夫篡国,其乱显;文吏蠹政,其祸深。”

场景二:深层剖析——制度缺陷的必然产物

跳出简单的道德批判,从制度层面看,茹、梅现象的出现有其必然性。

第一,权力结构失衡。南朝皇权不断加强,相权日渐衰落,缺乏有效的制衡机制。当皇帝年幼或昏庸时,权力自然流向皇帝身边最近的人——无论这些人是什么出身、什么能力。

第二,选拔机制漏洞。九品中正制在南朝已显僵化,寒门难以上升。像茹法珍、梅虫儿这种没有家族背景的“聪明人”,只能走“幸进”路线,通过讨好皇帝快速晋升。

第三,监督机制缺失。御史台形同虚设,言路闭塞。当茹、梅控制诏令发布,连弹劾他们的奏章都可能被拦截。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腐败,这是铁律。

第四,短视的权宜之计。南齐国祚短暂(仅23年),政局动荡,统治者往往追求短期稳定,任用私人,忽视长远制度建设。茹、梅这样的“自己人”,用起来“顺手”,代价却是王朝根基的腐蚀。

场景三:人性显微镜——普通饶权力变形记

茹法珍和梅虫儿不是生的恶魔,他们的蜕变过程值得深思。

权力放大欲望:从管器械的官到位极人臣,权力呈指数级增长。没有相应的道德修养和制度约束,欲望也随之膨胀。起初或许只想捞点钱,最后却敢掏空国库。

环境塑造行为:在“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环境中,正直成为奢侈品。不参与贪污,就被排挤;不讨好皇帝,就丢官位。整个系统在筛选和塑造“适应者”。

群体性迷失:“刀敕”集团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数十饶利益共同体。在群体中,个饶道德负罪感会降低,恶性行为会互相强化。今日你帮我掩饰,明日我助你作恶,最终所有人一起滑向深渊。

认知局限致命:茹、梅的最大问题不是坏,而是蠢——政治上的短视。他们真的相信可以永远哄住皇帝,真的相信可以无止境搜刮而不激起民变,真的相信萧衍大军会被几句谎言吓退。这种认知水平,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第六幕:现代启示录

第一课:制度漏洞的“放大效应”

茹法珍和梅虫儿能得势,根本原因是南齐晚期的制度失灵,三个关键缺陷尤为明显。

第一,缺乏权力制衡。萧鸾为巩固皇权削弱宗室、打击大臣,导致东昏侯继位时无人能制约“刀敕”集团。第二,信息渠道堵塞。中书舍人被控制,言路被堵塞,皇帝成了“信息孤岛”。第三,监督机制缺失。御史台形同虚设,弹劾奏折根本到不了皇帝面前。

这些制度缺陷就像放大镜,把个饶恶放大成国家的灾难。现代社会强调分权制衡、信息公开、舆论监督,其实就是用制度防止“刀敕现象”重演。

第二课:“讨好型人格”的政治危害

萧宝卷有个特点:谁让他开心他就信谁。这种“情绪化决策”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只是缺点,在帝王身上就是灾难。

茹法珍深谙蠢。皇帝喜欢打猎?那就扩建猎场!皇帝喜欢看戏?那就广招伶人!皇帝喜欢潘贵妃?那就“步步生莲”!这种投其所好的本质,是用短期快乐置换长期利益。

现代管理学有个概念桨唯上文化”,指下属只对上级负责而不对事情负责。茹法珍和梅虫儿就是“唯上文化”的古代代言人。打破这种文化,需要建立科学的考核机制,让“对事负责”取代“对人负责”。

第三课:奢侈消费的政治经济学

“步步生莲”不仅是荒唐行为,更是经济学的反面教材。当时南齐财政已很困难,江北领土不断丢失,赋税来源减少。这种情况下还大搞形象工程,等于给垂危病人做美容手术——纯属浪费资源。

经济学中有个概念桨机会成本”。建芳乐殿花费的钱财,如果用来整军经武、赈济灾民,或许能延缓南齐灭亡。但“刀敕”集团选择的是最没效益的支出。这提醒我们:公共资源的分配,必须考虑机会成本。

第四课:信息茧房的历史教训

萧宝卷晚年完全活在“信息茧房”里。茹法珍等人只报喜不报忧,萧衍大军快到建康了,皇帝还以为只是股流寇。这种信息封锁最终导致决策完全脱离实际。

现代社会虽然信息爆炸,但算法推荐、社交媒体同样可能制造信息茧房。如何保持信息渠道的多样性和真实性,仍是需要警惕的问题。

第五课:佞幸现象的“识别指南”

从茹法珍、梅虫儿案例中,我们可以总结出佞幸之臣的若干特征:没有真才实学,专攻“人际关系学”;鼓励领导放纵欲望,美其名曰“享受生活”;垄断信息渠道,让领导只听自己想听的;打击正直同僚,清除“不同声音”;短期行为严重,从不考虑长远后果。

这套“识别指南”放在今依然有用——无论是政界、商界还是其他组织。

尾声:废墟上的新生

公元502年四月,萧衍在建康称帝,改国号为梁,是为梁武帝。他吸取南齐教训,初期励精图治,南朝进入又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

芳乐苑的废墟上,野草萋萋。那些黄金莲花或被熔铸为钱币,或散落民间,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有老人指着残垣断壁,对孙辈讲述:“这里啊,曾经是……”

历史总是这样:轰轰烈烈开场,凄凄惨惨落幕,然后又在废墟上重建。茹法珍和梅虫儿的名字,最终只是史书中的几行文字,一段笑谈,一个警示。

但真正的警示,不在于记住几个奸臣的名字,而在于理解他们为何会出现、如何得势、怎样毁灭——然后问问自己:在我们的时代,在我们的组织中,有没有可能正在孕育着某种类似的土壤?

夕阳西下,建康城的钟声又一次响起。新的朝代,新的故事,新的荒诞与庄严,即将开始。而历史的教训,如钟声回荡,等待有心人倾听。

后记:笔者撰写此文时,正值初夏。窗外绿意盎然,一片祥和。掩卷沉思,忽觉历史并非遥远的故事——权力、欲望、制度、人性,这些永恒的主题,在每个时代、每个角落,都以不同的形式重新演绎。茹法珍和梅虫儿走了,但他们的“精神后裔”,或许正以新的面貌,活跃在某个我们熟悉的场景郑

惟愿读者诸君,能以史为镜,既看到荒唐可笑处,会心一笑;更看到沉重深刻处,深思警醒。如此,本文的闲谈,便不算枉费了。

仙乡樵主读史至此,有诗咏曰:

刀敕惑枢,金莲蚀玉除。

谗霜凝剑戟,麝雾溃兵书。

北府寒笳裂,西州夜烛枯。

荒台湮战骨,风雨瘗妖狐。

又:南齐茹法珍、梅虫儿以刀敕之姿惑乱宫闱,然佞幸之祸岂独齐宫?今以《莺啼序》长调为镜,照汉唐至宋明奸佞群像,剖其谗舌蚀柱、金粉藏脓之共相。盖沧桑轮转而鬼戏未绝,惟民心萤火可破千年暗渊耳。全词如下:

残云骤吞凤阙,锁椒庭日暮。

算蝼蚁、竟蚀玄穹,啮尽梁栋成絮。

正刀敕、腥翻御幄,金莲步摄摇星渚。

恁阿兄阿丈,丹墀暗蠕鼯鼠。

汉殿貂珰,唐宫林甫,更宣和花雾。

俱留下、史简斑斑,鬼磷频顾败戍。

讶何朝、新袍旧戏,又重演、馋涡簧语。

甚忠良,皆化冤禽,血倾钟簴。

醒酣芳乐,醉抚锦筝,忽雍州铁弩。

惊散了、霓裳万叠,羯鼓三通,璧碎琼楼,烛昏朱户。

前尘历历:章台柳泣,崖山涛噬铜驼雨,纵轮回、惯被青霄睹。

寒鸦数点,空啼废苑颓垣,暝烟冷浸枯树。

千年纪痛,九域同殇,剩瘗痕可溯。

漫省识、蝇营今古,竞逐春冰,昼耀瑶阶,夜沈荒溆。

兴亡秤上,民心萤火,燃犀照破黄金簿。瞰苍茫、孤月悬斧。

凭君莫话沧桑,浩浩银河,转轮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