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城市的华灯初上。林雅正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糖醋鱼的香气飘满了四十平的老旧公寓。丈夫张伟的脚步声在楼道准时响起，五年来从未迟到——至少在回家时间上。
“雅，我回来了。”张伟推开门，脸上挂着程序员特有的倦容。
“快去洗手，鱼刚出锅。”林雅没抬头，专注地盛饭。
这个家很，但井井有条。结婚五年，他们的日子像精确的时钟，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运转。直到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寻常的周五傍晚。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波浪长发，妆容精致得不适合这栋老楼。她手里攥着一个名牌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找张伟。”她声音微微发颤，眼神越过林雅直射屋内。
张伟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接下来的五分钟混乱不堪。年轻女人自称李婷，是张伟公司的实习生，五个月前开始“交往”。她自己怀孕了，张伟却开始躲着她，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她她不想破坏别人家庭，只要张伟给她一个交代。
“你在胡什么！”张伟的声音尖锐得不自然，“我根本不认识你！”
林雅靠着厨房门框，双手抱胸，眼神从张伟汗湿的额角移到李婷发红的眼眶。她没话，只是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张伟，你再一遍不认识我？”李婷的声音陡然升高，从包里甩出一叠照片——餐厅里的对坐、电影院的背影、酒店大堂的瞬间，“你你老婆不懂你，你们早就没感情了！现在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张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去抢夺照片。两人推搡间，李婷的包掉在地上，散落出口红、手机、和一张医院的b超单。
“你疯了！滚出去！”张伟抓住李婷的手臂往门外拖。
“我不走！今不清楚谁也别想好过！”李婷的反抗激烈起来，指甲划破了张伟的脸。
厮打从拉扯升级为真正的扭打。张伟显然被激怒了，一个耳光甩在李婷脸上。李婷尖叫着回击，高跟鞋狠狠踢在张伟腿上。两人在狭窄的玄关像两头困兽，喘息、咒骂、哭泣混杂在一起。
林雅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确保画面清晰。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部无聊的电视剧，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透露出什么。
“张伟，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李婷头发散乱，一边脸红肿着，“要么你给我个法，要么我闹到你公司去！让你也身败名裂！”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张伟的眼睛突然充血，他一把掐住李婷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你威胁我？你敢威胁我？”
李婷的尖叫声被扼在喉咙里，双脚离地乱蹬。
林雅终于动了。她放下手机，平静地：“张伟，再掐下去就出人命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张伟头上。他猛地松手，李婷瘫倒在地，剧烈咳嗽。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雅走到李婷面前，蹲下身，递过去一张纸巾：“姑娘，看清了吗？这就是你找的男人。”
李婷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林雅，又看向面色惨白的张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滚。”张伟的声音嘶哑，“再也不要出现。”
李婷挣扎着站起来，没接纸巾，只捡起地上的包和散落的东西，踉跄着离开了。门关上的一刹那，张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鞋柜旁。
“雅，我......”他开口，却不知什么。
林雅已经回到餐桌旁，给自己盛了碗饭，夹了块糖醋鱼。她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插播广告。
“鱼凉了，”她，“快吃吧。”
那晚上，张伟睡在客厅沙发。林雅躺在床上，花了两个时将视频剪辑好，配上字幕和表情包，发在了“已婚女性联盟”论坛上。标题很简单：《今日份娱乐节目》。
她没想到这个视频会火。
第二醒来，手机通知已经爆炸。视频被转发到各大社交平台，评论区以每分钟上百条的速度增长。
热评第一是：“我在哺乳期抓到前夫出轨，前夫求原谅，我的要求是让他揍三儿一顿，他真揍了，结果三儿跑啦。男人啊，爱自己的时候连装都不愿意装。”
下面有人回复：“我告诉老公，你的三儿给我打电话了，他问我‘她给你打电话干嘛’？然后他就打电话去质问三儿，他俩在电话里就吵架了，我在旁边嗑瓜子。姐妹们记住，男人最怕的不是你生气，是你不在乎。”
“我前夫找的第一个三儿可猖狂了，叫我前夫跟她私奔，我前夫不愿意，她就来家里闹，我前夫把她打得遍体鳞伤，我也是坐边上看热闹。后来他俩分手了，前夫回头找我复合，我你们打架的视频我还存着呢，你要不要看？”
“我家渣男二十年前也和三儿打在一起，被三儿抓破了脸，我看到他脸上和脖子上的抓痕时，也觉得活该，我也看热闹。现在我女儿都大学毕业了，他老了病了，三儿早跑了，还是我在床前伺候。有时候想想，女人这一生，到底在争什么？”
最尖锐的一条评论写道：“我也经历过，我当时对着他俩喊加油加油，看谁能打过谁，不管他俩谁胜谁负，我都很高兴，最好是打死一个，然后他俩就都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林雅一条条翻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有人骂她冷血，有人赞她清醒，更多的人分享自己的故事——那些关于背叛、欺骗、挣扎和最终的选择。每一个匿名Id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正在疼痛或曾经疼痛的女人。
张伟是三后才发现视频的。同事眼神古怪地问他：“张哥，那个视频里的人......是你吗？”
他的世界瞬间崩塌。公司领导找他谈话，建议他“暂时休假”。朋友们的问候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里的好奇多过关心。母亲的哭泣声从听筒里传来：“儿子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现在全城都知道了......”
他冲回家时，林雅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夕阳把她整个人染成金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张伟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林雅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件他的衬衫：“那你找她的时候，想过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错了！我早就跟她断了！是她缠着我！”张伟抱头蹲下，“雅，五年了，我们五年婚姻，你就这么毁了我？”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林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张伟，我不是今才知道的。三个月前，你衬衫上的口红印；两个月前，你加班到凌晨却不清在哪儿；一个月前，你手机里那条忘了删的酒店预订短信。”
她顿了顿：“我在等，等你会不会主动告诉我。等我们的五年，值不值得你一句真话。”
张伟如遭雷击。
“视频我不会删，”林雅继续，“但我会搬出去。律师下周会联系你，协议离婚，房子归我——这是你出轨的证据，法院会支持。存款平分，算是给这五年一个交代。”
“不，雅，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三个月。”林雅打断他，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三个月，九十，每一我都在等。等来的却是她找上门，等来的是你掐着她脖子‘你敢威胁我’。张伟，你怕的不是伤害我，是毁了你自己的名声和生活。”
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糖醋鱼的做法我写在了厨房冰箱贴上。你以后，自己学着做吧。”
门轻轻关上，没摔没撞，就像他们这五年婚姻——平静地开始，平静地结束。
一周后，林雅在新租的公寓里刷到李婷的最新动态。那是一张自拍，配文：“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醒了。孩子打掉了，新工作找到了，新生活开始了。感谢那个让我看清真相的大姐。”
林雅点了个赞。
又过了一个月，论坛里有人发起话题：“视频里的姐姐，你怎么样了？”
林雅想了想，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就桨糖醋鱼不等人”。她发了一张阳台日落的照片，配文：“学会了修水管，换疗泡，新工作比想象中有趣。周末要去学车，计划明年自驾游。糖醋鱼还是会做，但只为值得的人和自己。”
瞬间，评论涌来。
“姐姐好样的！”
“前路光明！”
“你给了我们勇气。”
林雅一条条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正在发生。有些关于背叛，有些关于原谅，有些关于结束，有些关于开始。
而那些在评论区分享自己“战绩”的女人们，此刻也许正在给孩子辅导作业，也许在加班，也许在约会，也许只是安静地吃一碗面。她们的故事被简化为几句犀利的评论，背后的心碎与重生，只有深夜独自面对镜子时，才会完全显露。
林雅关掉手机，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阳台上夜风微凉，远处传来模糊的市声。她突然想起母亲过的话：“婚姻啊，就像两个人一起走路。有时候走散了，不是因为路太复杂，而是有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杯中酒液荡漾，映出城市的点点灯火。明，又是新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