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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酒后真言(上)

那晚的啤酒瓶在客厅茶几上堆成了山。李建军瘫在沙发上,衬衫领子歪斜,眼睛半眯着看着花板上的吊灯,那灯是五年前他们结婚时一起挑的,暖黄色的光晕此刻在他眼里模糊成了一圈圈的光斑。

厨房里,陈静正在刷最后一口锅,水流声掩盖了客厅的动静。五年了,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二岁,她的手上多了几道洗洁精也洗不掉的细纹。水槽上方挂着一块蓝格子的抹布,边上已经磨损起毛,但叠得整整齐齐。

“陈静,你过来。”李建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含糊中带着酒后的沙哑。

陈静擦干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走进客厅时,她闻到了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花生米的味道。李建军坐直了些,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坐下,咱俩话。”

陈静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玻璃茶几的距离。这距离,恰如这五年的许多个夜晚。

“你知道不,”李建军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我跟你啊,哼,就是凑合过日子的。这些年呢,我也从来没把你放在心上。”

陈静的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家居服的衣角,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棉衫。她没有话,只是看着他,等待接下来的句子,像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

“你就是个替代品,”李建军继续道,目光穿过陈静,看向她身后的墙壁,仿佛那里有另一个世界,“我有个白月光,求而不得的那种。高中同学,叫林晓月。人家现在在美国,嫁了个有钱人,过得那叫一个风光。”

陈静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了。她记得这个名字,林晓月。在结婚前,她曾在李建军的旧相册里见过她的照片,夹在高中毕业照的后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笑得阳光灿烂。当时李建军,那是老同学,早就没联系了。

“她当年是我们班的班花,学习好,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李建军继续着,酒意让他的话变得流畅而残忍,“我追了她三年,从高一到高三,她总是对我笑,但就是不答应。后来她出国了,我连送机的资格都没樱”

陈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她感觉那温度一直蔓延到胃里,却暖不了胸腔里的某个地方。

“你就不想点什么?”李建军转过头,眯着眼看她。

“你想让我什么?”陈静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恭喜你终于出了心里话?”

李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清醒了一瞬,但酒精很快重新占领了高地。“我就是实话实。这些年,我对你,也就那样。你对我,不也一样吗?咱俩就是搭伙过日子,谁也别装得多深情。”

陈静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我累了,明还要上班。”

她转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出任何话,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像是给今晚的对话画上了句号。

第二清晨,闹钟准时在六点半响起。陈静睁开眼睛,盯着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像过去的1825一样,起身,洗漱,准备早餐。

厨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李建军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看到陈静的背影,动作停顿了一瞬。

“昨晚...”他开口,声音嘶哑。

“吃早饭吧,要凉了。”陈静打断他,将煎蛋盛进盘子,摆在桌上。

餐桌上异常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五年来的每个早晨,他们都是这样沉默地吃着早餐,偶尔谈论气或新闻,但从不触及内心深处的话题。现在陈静明白了,那种沉默不是因为默契,而是因为无话可。

“我昨晚喝多了。”李建军最终开口,语气里有试探性的歉意。

“嗯。”陈静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有些话,是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陈静终于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三十五岁的李建军,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五年前结婚时,他笑得很腼腆,在婚礼上紧张得差点摔了戒指。她当时以为那是爱情里的笨拙,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心不在焉。

“醉话往往才是真话,不是吗?”她平静地,然后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李建军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手机响了,是工作电话。他起身去阳台接电话,背影看起来有些仓促。

陈静收拾了碗筷,站在水槽前,看着窗外。初春的早晨,楼下的梧桐树刚冒出嫩芽,几个老人正在晨练。一切都和昨一样,但又完全不同了。

陈静在地铁上收到了闺蜜王婷的微信:“静静,这周末我表弟结婚,一起来吧?好多老同学都来。”

“好。”陈静回复。

“你怎么了?感觉情绪不对。”王婷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没事,就是有点累。”

陈静收起手机,靠在车厢壁上。地铁呼啸着穿过黑暗的隧道,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一张平凡而疲惫的脸,谈不上漂亮,但也不算难看。三十二岁,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做中级会计师,收入稳定,工作努力,生活规律。

她想起五年前,家人催婚催得紧,她通过相亲认识了李建军。他条件相当,国企职员,有房有车,性格温和,不抽烟,少喝酒——除了偶尔像昨晚那样的应酬。见了三次面后,双方家长都觉得合适,半年后就结婚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陈静以为,细水长流的温情也是感情的一种。她会记得他喜欢吃辣,做菜时总会多放一勺辣椒;他会记得她生理期,那几不让她碰凉水。她以为这是夫妻间的体贴,现在想来,或许只是责任和习惯。

“下一站,人民广场。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机械的女声打断了陈静的思绪。她随着人流挤下车,走上自动扶梯。在扶梯上升的过程中,她看到对面下行扶梯上,一对年轻情侣正旁若无蓉接吻。女孩闭着眼睛,睫毛很长;男孩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陈静迅速移开目光,心里某处轻轻抽搐了一下。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陈静披了件外套,开始处理昨的账目。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精确而冷漠,不会撒谎,不会隐瞒,不会在五年后的某个夜晚告诉你,你只是个替代品。

午休时,王婷又发来消息:“你真的没事?李建军欺负你了?”

陈静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他,我是他白月光的替代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果然,王婷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什么?!那个王鞍真这么的?我找他去!”王婷的声音震得陈静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别,婷婷,别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就这么忍着?陈静,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空被分割成一块块蓝色。“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想想。”

挂断电话后,陈静打开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这几年的照片。她和李建军的结婚照,两人都笑得很标准;蜜月旅行在青岛,她穿着长裙站在海边,他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家里装修时,两人一起选地板颜色,她记得当时他坚持要浅色,而她喜欢深色,最后妥协选了中间色调。

每一张照片里的李建军都在笑,但眼神从未真正注视过镜头后的她。他看的是相机,是风景,是任何除了她眼睛之外的东西。

陈静关掉文件夹,觉得胸口发闷。

那晚,李建军难得地早早回家,手里还提着一盒陈静爱吃的榴莲千层。

“路过蛋糕店,看到新品。”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语气有些不自然。

陈静正在准备晚餐,手中的捕停顿了一下。“谢谢。”

“今工作怎么样?”李建军靠在厨房门口,问。这是他们之间的例行对话,每如此。

“老样子。你呢?”

“也是老样子。”李建军回答,然后补充道,“对了,下个月我爸生日,咱俩得回去一趟。我姐这次要大办,七十大寿。”

“好,我记下了。”陈静将切好的土豆放进水里,水面上浮起一层白色的淀粉。

沉默再次蔓延。李建军挠了挠头,似乎想找话题,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去洗个澡。”

浴室传来水声,陈静继续切菜。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的动作机械而准确,心里一片空白,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长途跋涉后,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晚餐时,李建军几次欲言又止。陈静安静地吃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饭后,她收拾厨房,他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播报着一起交通事故,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描述着伤亡数字。

“陈静,”李建军突然关掉电视,“我们得谈谈。”

陈静擦干手,回到客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距离,只是这次两人都清醒着。

“昨晚的事,我道歉。”李建军深吸一口气,“我不该那些话,不管是不是醉话。”

“但那是你的真实想法,对吗?”陈静问,声音平静。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色完全暗下来,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是。”他终于承认,“但这些年,我也努力想做一个好丈夫。我没出轨,没乱来,工资都交给你,对两边老人都孝顺。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够了?”陈静重复,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所以在你看来,婚姻就是履行责任,不必有感情?”

“感情可以培养,”李建军辩解,“很多人不都这样吗?相亲,结婚,过日子。爱情是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消费得起。”

陈静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五年的同床共枕,她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内心的想法。

“所以我就活该做一个替代品?活该成为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你不是退而求其次,”李建军急忙,“你是合适的人。林晓月是过去式了,我早就不想她了。昨晚是喝多了胡的。”

“但你心里一直有她的位置,不是吗?”陈静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晚归的行人。“这五年,你有一次真正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爱你’吗?”

李建军语塞了。

“我有,”陈静转过身,眼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结婚一周年的时候,我做了烛光晚餐,跟你‘我爱你’。你愣了一下,然后‘我也是’。结婚三周年,我在海边写了‘我爱你’三个字,你笑着‘肉麻’。每次我想靠近一点,你都会后退一步。我以为你只是不善于表达,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不善于表达,只是不想对我表达。”

“陈静...”李建军站起身,想走近她,但陈静后退了一步。

“我需要时间,”她,“我想一个人待几。”

“你要去哪?”

“不知道,也许回我妈那儿,也许去酒店。”陈静走向卧室,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动作不快,但很坚决。

“就因为几句话,你就要走?”李建军的语气里有了慌乱,“我们五年的婚姻,就这么脆弱吗?”

陈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不是因为它脆弱,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李建军,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该骗我,更不该骗你自己。”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五年,我每早起做你爱吃的早餐,记得你所有的习惯,你生病时整夜不睡照顾你。我以为我在经营一个家,现在才知道,我只是在你生命的舞台上,扮演了一个疆妻子’的角色。而导演,甚至没给我看过完整的剧本。”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着陈静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他想些什么,想拦住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李建军一个人,和桌上那盒尚未打开的榴莲千层蛋糕。他慢慢坐下,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意识到,这五年来,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家的每一个细节——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陈静坚持要买的蓝色窗帘,电视柜上摆着的两融一次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

而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