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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看不见的弦(下)

导火索是一张数学卷子。周子浩考了六十八分,全班倒数第七。

卷子要家长签字。林秀琴看到分数时,手抖得握不住笔。

“怎么回事?”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在颤。

周子浩站在她面前,不话。

“我问你,怎么回事!”林秀琴站起来了。

“不会做。”

“不会做?这些题型不都练过吗?家教白请了?网课白上了?钱白花了?”

周子浩抬起眼睛,看着她。那眼神让林秀琴心里一寒。

“妈。”他,“我是不是很笨?”

“你现在这些有什么用?笨就多学!勤能补拙你不懂吗?”

“补不了。”周子浩,“我每只睡四个时,还是考不好。我就是笨,就是不行,就是让你们丢人了。行了吗?”

林秀琴扬起手。

这次周子浩没躲。他看着她的手,眼神平静得可怕。

“打啊。”他,“打完我就能考好了?”

林秀琴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那个时候会搂着她脖子“妈妈我最爱你”的孩子,去哪儿了?

电话响了。是周建军,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

林秀琴放下手,也放下了卷子。

“你自己好好想想。”她声音疲惫,“我去做饭。”

晚饭是沉默的。吃完饭,周子浩回房间写作业。林秀琴在客厅叠衣服,叠着叠着,眼泪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累,累到骨头缝里。她想起自己时候,家里穷,但她喜欢读书,每走十里山路去上学。后来考上中专,进了工厂,认识了周建军。结婚,生孩子,下岗,再就业……半辈子,像被人抽着转的陀螺,停不下来。

她只是不想让儿子走自己的老路。有错吗?

九点半,周建军回来了,带着酒气。公司裁员名单下来了,有他。

他没,但林秀琴看出来了。结婚二十年,她太了解他了。

“子浩呢?”周建军问。

“写作业。”

“卷子签了?”

“……还没。”

周建军站起来,往周子浩房间走。林秀琴想拦,但没动。

房间门没锁。周子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卷子,但笔没动。

“为什么不让妈妈签字?”周建军问。

周子浩没回头:“签不签有区别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建军的酒劲上来了,“考成这样还有理了?”

“我没理。”周子浩,“我从来就没理。在这个家,成绩好就有理,成绩不好就没理。我考得好,你们就高兴,我就是好儿子;我考不好,我就是废物,是赔钱货,是你们人生的败笔。对吗?”

“你——”周建军指着他,手指在抖,“我们为你付出多少,你就这么想?”

“我没让你们付出!”周子浩突然转身,眼睛血红,“是你们自己要付出的!是你们自己要把人生希望全压我身上的!我压死了怎么办?我扛不动了怎么办?”

“扛不动也得扛!”周建军吼起来,“这就是命!我跟你妈的命,你的命!”

“那我不想活了行吗?!”

这句话是喊出来的,嘶哑的,破碎的。

房间里突然死寂。

周建军愣住了。林秀琴冲进来,脸煞白。

“子浩,你什么胡话……”

“我没胡话。”周子浩站起来,他比周建军还高一点了,但背是驼的,“我每睁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要怎么熬过去。我上课听不进去,做题做不出来,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我累,妈,我累得想死。”

他哭了,但没声音,眼泪就那么往下淌。

“我想过跳楼。站在阳台上,想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但我不敢,我懦弱,我连死都不敢。”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我有时候想,要是我生场大病就好了,癌症什么的,那样就不用考了,你们也不会怪我了,还会心疼我……”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是林秀琴打的。她用尽了全力,打完自己手都麻了。

“我让你胡!我让你胡!”她疯了一样打他,巴掌、拳头,没头没脑,“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死?你想死?我先打死你!”

周建军反应过来,拉住她:“秀琴!秀琴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他他想死!我儿子他想死!”林秀琴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子浩站着,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觉得爽快。他终于出来了。他看着地上的母亲,看着拉她的父亲,觉得他们很可怜,自己也很可怜。

然后他了最后一句话。

他:“要不,你们杀了我吧。这样你们就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周建军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林秀琴,转身出了房间。回来时,手里拿着晾衣架,铁的。

“我让你死。”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让你解脱。”

第一下打在背上,很重,周子浩闷哼一声。

第二下,第三下……

林秀琴扑上去拦:“建军!周建军你疯了!”

“我没疯!”周建军推开她,眼睛血红,“他不是想死吗?我打死他,我去坐牢!大家都别活了!”

晾衣架雨点般落下。周子浩不躲,也不哭,就站着挨。他觉得疼,但疼得好,疼得真实。

林秀琴又扑上去,这次她抱住了周建军的手臂:“别打了!求你别打了!他是你儿子啊!”

周建军喘着粗气,手里的晾衣架终于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周子浩笑了。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撩起上衣。

背上、手臂上,新绳旧伤,青紫红肿,还有几道破皮了,渗着血丝。

“看见了吗?”他,“这才像样子。”

他放下衣服,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六十八分的卷子,慢慢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撕不动。

碎片像雪一样落在地上。

然后他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周子浩没走远。他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坐了一夜。

屋里,林秀琴和周建军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话。地上是卷子的碎片,还有那根变形的晾衣架。

快亮时,周建军:“我带他去看医生。”

林秀琴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他们去了医院,挂了心理科。等待时,周子浩一直低着头,周建军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很重,但没打。

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她让周子浩一个人进去,谈了四十分钟。出来时,她让林秀琴和周建军进去。

“中度抑郁,伴有焦虑症状。”医生,“需要药物治疗,同时必须进行心理治疗。另外,”她看着他们,“家庭治疗也必须做。”

林秀琴哭了:“医生,我们是不是坏父母?”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只是太累了,而且不知道别的办法。”

那,他们拿了药,预约了治疗。回家的路上,周建军:“从今起,补习班都不去了。网课也不上了。”

周子浩看向窗外,没话。

“但学还得上。”周建军补充,“能学多少学多少,考成什么样都校”

林秀琴握住周子浩的手。那只手冰凉,没反应。

后来,周子浩休学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每吃药,每周见一次心理医生。他和父母一起做了三次家庭治疗,在治疗师面前,他们出了很多从来没过的话。

比如周建军他害怕,怕失业,怕老,怕儿子将来过得比自己还难。

比如林秀琴她嫉妒,嫉妒那些孩子优秀的家长,嫉妒到夜里睡不着。

比如周子浩他恨,恨考试,恨排名,恨那个永远不够好的自己。

他们哭,吵,但治疗师,哭和吵也是沟通。

一个月后,周子浩回学校了。他不再住校,每回家。作业写到十点,写不完就不写了。林秀琴起初不习惯,总想催,但周建军拉住她,摇头。

期中考试,周子浩考了年级两百名,班级倒数。

家长会,林秀琴去了。班主任私下找她,子浩最近状态好多了,上课能听进去了,虽然成绩还没上来。

“慢慢来。”班主任,“健康最重要。”

林秀琴看着这个年轻老师,忽然想起她之前过同样的话,但自己没听进去。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周子浩时候最爱吃。

到家时,周子浩在房间看书,不是课本,是《三体》,从图书馆借的。

“子浩,吃栗子。”林秀琴在门口。

周子浩抬头,看了她几秒,然后放下书,走过来。

他们坐在餐桌前剥栗子。谁也没话,但气氛是松的,不像以前,沉默都像石头压着人。

周建军回来时,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晚上,周子浩主动把手机上交了——这是治疗师建议的,睡前不用电子产品。交手机时,他顿了顿,:“爸,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周建军愣了愣,然后:“有个面试,下周。”

“哦。”周子浩点点头,“加油。”

他回房间了。周建军站在原地,鼻子发酸。

三个月后,中考。周子浩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不是重点,但也不算太差。

报到那,一家三口去了学校。校门口贴着分班名单,周子浩在七班。

“七班就七班。”周建军,“挺好。”

他们陪他去了教室,找到了座位。离开时,林秀琴回头看了一眼。周子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和同桌话。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真实。

走出校门,林秀琴忽然:“我们去看电影吧。”

周建军愣了:“现在?”

“就现在。”林秀琴,“我好久没看电影了。”

他们真去了。工作日中午,电影院几乎没人。他们随便选了部喜剧片,看到一半,林秀琴靠在周建军肩上,睡着了。

周建军没动,让她靠着。银幕上的光明明暗暗,照着他眼角的皱纹。

电影散场时,林秀琴醒了,有点不好意思:“我怎么睡了……”

“累了就睡。”周建军。

他们走出电影院,外面阳光很好。周建军忽然:“等子浩高考完,我们出去旅游吧。就我们俩。”

林秀琴看着他:“去哪?”

“哪都校”周建军,“你定。”

他们沿着街走,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如何与青春期孩子沟通》。林秀琴看了一眼,没停步。

有些道理,书里写不明白。有些伤痕,需要很久才能淡去。有些爱,差点在不会表达中变成恨。

但还来得及。

至少今,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