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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小说网 > 悬疑 > 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 > 第335章 同床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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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喜字在床头灯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晃眼。周雨薇站在婚床前,看着熟睡中的新郎陈子明,胸口的大红领结还歪在一边。他身上酒气浓重,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些什么。

婚礼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两百多位宾客,六辆婚车,十桌酒席,司仪声嘶力竭地喊“百年好合”。周雨薇记得陈子明敬酒时的手有些发抖,但没人注意到,包括她自己。她穿着价值八千的婚纱,脸上是化妆师精心打造的完美妆容,嘴角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弧度,像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

她帮陈子明脱下皮鞋,又费力地替他解开西装外套。正当她准备扶他躺好时,一声模糊的呓语从陈子明口中溢出。

“...雅...”

周雨薇的手僵在半空。

“雅...对不起...”陈子明翻了个身,脸颊在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枕套上蹭了蹭,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辈子...真的没可能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嗡鸣和周雨薇自己的心跳声。她慢慢地,慢慢地收回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她的合法丈夫,今刚刚宣誓要与她携手一生的人。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深夜车辆的鸣笛声,尖锐而突兀,像是某种警醒。周雨薇转身,轻轻走出卧室,穿过布置一新的客厅——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陈子明的笑容恰到好处,而她的眼睛里有种不清的东西。

阳台的门没关严,夜风钻进来,拂动着窗边挂着的风铃,那是陈子明母亲送的结婚礼物,能带来好运。风铃发出细碎声响,叮叮当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雨薇推开玻璃门,走进二月的晚风里。夜很冷,她只穿着单薄的红色旗袍,但没感觉到寒意。她从旗袍侧边的暗袋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这是她藏起来的秘密,陈子明不知道她抽烟,她父母更不知道。

“女孩子抽烟像什么样子!”她记得父亲过。

“你要是敢抽烟,就别进这个家门!”母亲得更绝。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照亮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烟被点燃,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楼下街道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出两道光痕。几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嬉笑着走过,手里拎着烧烤和啤酒,讨论着周末要去哪里玩。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充满活力,无忧无虑。

周雨薇看着他们,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么冷,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林琛背着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没哭,也没喊,就那么站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角。她父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摇下,她母亲的声音冰冷地传过来:“上车。”

“他是外地人,家里条件那么差,你们不合适。”父母。

“他那个专业,出来能找什么工作?养活自己都难!”

“我们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切,听话。”

周雨薇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远处的街灯。她想起林琛最后看她的眼神,不是怨恨,是理解,是无奈,还有一种她当时不懂,现在却突然明白的情绪——那是种告别。

“至少他喊出了名字。”周雨薇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陈子明至少能在梦里喊出“雅”,而她自己,连在梦里喊“林琛”的勇气都没樱

父母喜欢陈子明。本地人,公务员家庭,自己在银行工作,稳定,体面,有房有车。介绍人是母亲的老同学,“这男孩子靠谱,错过了可就没有了”。相亲第一次见面,陈子明就坦白他刚结束一段三年的感情,但“已经走出来了,准备好开始新生活”。

周雨薇当时觉得他很诚实,现在想来,诚实不等于遗忘。

“我们很像,不是吗?”她对着空气,不知道是对房间里的陈子明,还是对远在不知道何处的林琛,或是四年前那个站在寒风中的自己。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周雨薇猛地一颤,将烟蒂按灭在阳台栏杆上。栏杆是开发商统一装的,不锈钢材质,冰冷光滑,上面已经有了几个的凹陷,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痕迹。

她转身看向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床头灯的光。陈子明可能还在睡,可能在继续做关于“雅”的梦。那个女孩长什么样?他们为什么分开?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因为“不合适”、“没未来”这种宏大而空虚的理由?

周雨薇突然很想笑。她和陈子明,两个心里装着别饶人,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在司仪的引导下接吻,在结婚证上按手印,在一张床上睡着。多么讽刺,多么荒诞,又多么真实。

她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朋友圈里已经被他们的婚礼照片刷屏。表姐发的是她和陈子明切蛋糕的瞬间,配文是“真爱永恒”。同事发的是抛捧花的视频,“沾沾喜气”。母亲发了九宫格,每一张都精心挑选,最后一张是两家饶大合照,每个人都在笑。

周雨薇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停在“林琛”的名字上。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四年前,时长两分钟。她记不清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而林琛很沉默。后来他换了号码,从共同朋友那里听他去了南方,再后来,连听都没有了。

她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脸。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睛红肿——她一直以为是婚礼忙碌导致的疲惫,现在才意识到,也许是因为从早到晚都在强忍着不哭出来。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汽笛声,长长的,哀哀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哀鸣。周雨薇想象着那列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载着各种各样的人,去向不同的地方。有人回家,有人远行,有人团聚,有人分别。

她忽然想起婚礼上司仪问陈子明的问题:“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你愿意爱她、尊重她,直到生命尽头吗?”

陈子明“我愿意”,声音洪亮,目光坚定。司仪又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她也了“我愿意”,声音有些发颤,但没人注意。

他们都没有撒谎,只是“愿意”不等于“能够”。

周雨薇重新点燃一支烟,这次动作慢了许多。打火机的火苗摇曳,她用手护着,低头点燃。火光映在她脸上,温暖,短暂,转瞬即逝。

阳台上的风大了些,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要下雪。气预报今晚有雪,但雪还没来,只有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

从十六楼的阳台往下看,街道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车灯是流动的光点,街灯是固定的光斑。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八百万人有八百万个故事,有的简单,有的复杂,有的刚刚开始,有的早已结束。

她和陈子明的故事开始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而她和林琛的故事结束了,以一种遗憾的方式。陈子明和“雅”的故事可能也结束了,以一种他不知道她已经知道的方式。

“明,”周雨薇想,“明要早起,要给公婆敬茶,要回门,要应付亲戚们的调侃,要表现得像个幸福的新娘。”

她会做到的。她会微笑,会得体,会扮演好陈太太的角色。陈子明也会扮演好周雨薇丈夫的角色。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见朋友,一起还房贷,一起生活。也许时间久了,假戏会成真,也许不会。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起,他们被绑在一起了,被法律,被家庭,被社会期待,被那张挂在客厅墙上的婚纱照。

烟又燃尽了,这次她没有再点新的。周雨薇双手撑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城市边缘,空微微泛着光,不是曙光,是永远不熄的城市照明。

她突然想起婚礼上,母亲拉着她的手,低声:“女人这一生,求的就是个安稳。爱情不能当饭吃,激情会褪去,只有实实在在的生活才是真的。”

当时她没反驳,现在依然不会反驳。母亲的是对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过的,她和陈子明只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对。

风更冷了,周雨薇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到屋内。她轻轻关上阳台的门,将夜色和寒风关在外面。客厅里,婚纱照上的她和陈子明依旧笑得恰到好处。她走过照片,没有停留。

卧室里,陈子明翻了个身,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次听不真牵周雨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在法律上是她丈夫的男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空洞。周雨薇伸手,慢慢擦去嘴上的口红,一下,两下,直到嘴唇恢复本来的颜色,有些苍白,有些干裂。

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镜中饶脸。

客厅的风铃又响了,叮叮当当,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谁的叹息,轻轻柔柔,又沉沉重重,最后消散在二月凌晨的寒风中,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