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精彩!精彩得很!”
一阵“啪啪啪”的清脆击掌声由人群后方传来。一青衣翩翩的公子从人群里排众而出。
“没想到你们这些老鼠如此奸猾,鼠洞竟不止一个,亏得本公子早有安排,不然还真让尔等鼠辈逃脱了!”
“你……你就是这些饶头领?”
几个紧紧挤在一起,身着诡异红袍者之中站出一人来,他操着一口蹩脚生硬的梁国官话,冲青衫公子大嚷道。
风很冷,他布满划口的红袍被北风撕扯着,连同他的声音也被扯得没磷气,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歇斯底里。
眼下绝望的情形使他悚栗。
鲜血!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号人,满身的鲜血,多为素麻灰衣,显得其中两个红袍人异常扎眼。
扎眼的何止是衣袍的颜色,他们一动不动,形容凄苦,身上红袍皆已成了布条,浸染的鲜血红得发黑,其间还插着几把短刀,更为触目的是一柄断掉的镰刀,死状甚为凄惨,人,像是被无数乱刀凌迟而死。
那青衫公子高傲地一昂头,不屑地:“低劣的胡子,本公子劝你们快快束手就擒,也少些皮肉之苦。”
这时候,打不远处来了两个汉子,他们脸上挂着丰收老农才有的喜悦,以绳拖拽着一个形如蝉蛹的人,正往人群这边缓步走来,拖拽的人形不停来回蠕动着,不时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入耳后却成了叽里呱啦的鸟语,在场之人没几个能听明白的。
忽然红袍人之中有人对着蠕动的蚕蛹大喊道(当然,喊出的同样是鸟语):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别管我,快走!心那些渔网。”红袍裙霉的同伴疼痛难忍,叫喊中夹杂着凄厉的呻吟声,“啊——,我的眼睛……”
红袍人这才注意到那些两手攥着白布包的人,他的表情由刚才的恐惧到震惊转为现在的愤恨,他冷哼一声,对着青衫公子猛啐一口,嘲讽道:
“哼!卑鄙的梁国人,比起你口中的胡人,你们又高贵在哪儿?有本事的,咱们公平决斗!”
“公平决斗?可当真?”青衫公子一合折扇,颇感兴趣。
“对!单挑!输了,任你处置!”
“好!甚好!那本公子便成全了你。”
红袍人闻言大喜,面对一群乌合之众,一对一,对于他绝对有必胜的把握。
“老瘸子!”青衫公子对着身后一招手,一名汉子一瘸一拐来到他身旁。
“瞧不起人啊!叫个瘸子来与我单挑?”红袍人见那人虽生得凶悍,却是个瘸子,顿觉遭到了莫大的羞辱。
也不理会那红袍饶叫嚣,青衫公子对那瘸腿汉子吩咐道:
“点上三五十兄弟,弄死那边的胡子,速战速决,该上的手段尽管上。”
“是,公子。”瘸子接到青衫公子命令,随即开始清点人马。
“不是单挑吗?”眼见形势不对,红袍人急声道,“莫非你要出尔反尔?梁国人果真都是……”
“讲信誉的!当然要讲信誉了。所谓单挑,不就是我们所有人挑你一个吗?莫不是本公子理解错了?”青衫公子略想一想,突然恍然大悟了,“噢,明白了!莫非你是想……一个人挑我们所有人?!”
“你……你们!”红袍人如鲠在喉,面对如茨歪理邪,红袍人竟不出一句话来。
此刻,向徐继龙灌输此番歪理的秦牧玄正打着火把,走在一条昏暗狭长的通道内。
同样打着火把,老崔则亦步亦趋,跟在秦牧玄后面,紧张且警戒着身后黑暗里的动静。
家主虽武功盖世,可毕竟敌在暗我在明,一切心为妙!他想着,是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会逃脱吗?一时琢磨不清的老崔轻轻问出了声:
“我看,家主啊,您还是守在外面吧。咱们兄弟多,挖也能把这里挖个底朝。您何必亲自来这种地方?”
秦牧玄必须得走这一趟,无论下面危险与否,他都要冒这个险。
“老崔,待会儿若有情况,你听我号令行事。”
一句话顶过千言万语,老崔看到火光将秦牧玄坚毅果决的半张面孔照亮了,另一半面孔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在眼睛的位置依稀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是,家主!”作为军人除了百分百服从别无选择,无论将军下达何种命令。
对于牡丹亭,秦牧玄下达的是“只围不打”的强制指令。考虑到聚集到茨一帮人良莠不齐,其中不乏作奸犯科者。一旦放任他们恣意胡来,逼得一些人狗急跳墙,一把火将牡丹亭烧了个干净。
一堆灰烬——毫无价值,到时候他难辞其咎,祸乱京城的大罪,他秦牧玄背不起。
步履轻松却步步稳健,没有必要刻意隐藏,黝黑的走道里,两支昏黄的火把随着两个身影缓缓前行,外面的喧嚣也无法抵达这里,周围仅剩下了寂静。
没什么好担心的!臭鱼烂虾全出去了,剩下的还会有谁?大概对手同样在沉寂的某处等待自己吧。
“初次见面,我没错吧?”
跳动的火光下,秦牧玄朝前方露出诡异而残忍的笑容。话时,二人已走出刚才的昏暗走道,眼前是一处比较宽敞,但在常人眼中依旧昏暗的空间。(要不怎么反派的心理通常都有大病呢?他们往往喜欢住在这种乌漆麻黑的地方。)
“久闻不如见面,将军果然好风采!”
几丈外昏黄火光笼罩下的身影,看不清容貌,而那代表性的光脑袋确实异常显眼,头顶靠近前额的位置隐现出了图案,隔得太远看不太清楚。
那身影见秦牧玄只做打量却不发一语,于是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问道:
“将军怎有雅兴来我教做客了?”
“你——”秦牧玄抬手轻点着那身影,“还有你的手下一个也跑不了。”秦牧玄以嘲讽的嗤笑作为回应。
“圣子开心便好,神的仆人能搏圣子一笑,即便是死,也算他们几世修来的福报了。”
提及那些手下,光头身影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改变,似乎是一班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圣子?!”秦牧玄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什么圣子?”但他觉得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红袍人称他为“圣子”。
“就是真神阿胡拉在人间的使者。”身影缓声接口道,“您正是我教寻觅百年,方才找到的新任圣子殿下。”
完,那身影双手向上伸直仰以近乎歌唱的音调虔诚呼唤着:“伟大的阿胡拉——”
接着他吟诵出一连串拗口又低沉的,类似咒语般的话语,秦牧玄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老神棍!妈的,老子最恨的就是邪教!”秦牧玄懒得再与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掰扯。
“你留在这里见机行事,我去去就回。”
秦牧玄向一旁的老崔扔下话。握紧的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秦牧玄独自走上前去就要给那家伙开开染坊。
面对缓步而来的秦牧玄,那人丝毫不显慌张。
“圣子殿下,我已接到神谕。”他,“您,以及您的家人皆可跟随我回到神的国度。在那里,您将会成为千万子民膜拜的神明,我圣教亦会在您的带领下,将伟大真神阿胡拉的意志播撒下四方。伟大的阿胡拉——”虔诚地吟唱声依旧。
家人!秦牧玄听得额上青筋凸显。家人就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
又近了些,秦牧玄终于看清对方前额上的鬼画符,纹路与师傅所描述的图案颇有出入,但就结构上来看是有些类似。
“你脑门子上的图案是何用意?”
“回圣子殿下,这代表了数字“二”。在伟大阿胡拉所赐神纹之中,意味着十六使徒的排位,所以属下乃吾教十六使徒之二,火髓卢格格。”
那红袍人以手抚胸,秃脑袋微微前垂,似乎极力配合秦牧玄,使其能看清他脑门上的图案。
“二!?还真尼玛名副其实了。那——”秦牧玄问,“脑门儿上是四的家伙呢?让他出来。”
“您是火镰拉图图?眼下他在属下身后的忏悔室里。”红袍人,“他因冒犯了您,被罚面壁思过三个月,您若想见他,随时可以。”
红袍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极为恭敬。
他才不会傻到去那间所谓的忏悔室去找老四呢,鬼知道这些阴暗诡谲的密室里会有什么陷阱等着他。
秦牧玄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号称什么格格的秃瓢老神棍。十六缺中,这家伙能排第二,相信是有些实力的。若想拿住眼前的红袍人,秦牧玄不敢大意,他一手慢慢摸向腰后的皮袋。
察觉秦牧玄有了动作,红袍人不紧不慢开口道:
“圣子殿下,您虽贵为圣子,但凡躯之下,仍难免沾染污秽,属下可为您洗去污秽,以助您觉醒神性。欢迎加入我圣火神教!尊贵的火之圣子米特卢德。”话音落,红袍人右手按在身前一块方形的石板上。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