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不知何时紫苏又回来了。她站在门口,眼眸却是朝着里屋里面张望着。
“娘娘,何太医走了吗?”
“早走了。”沈芙低头咳嗽了一声,将唇角边的笑意压了下去。
这才看向紫苏:“你刚刚不是躲着人家吗?怎么又回头来寻人了?”
何太医一来,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往外躲。
沈芙就算是没注意,也察觉出了紫苏的异样。
紫苏站在门口,闻言脸色一僵。
“奴婢哪里有躲着他?”她支支吾吾的走了上前。
见沈芙手边的茶盏凉了,又抬手给沈芙沏了一杯茶。
“娘娘,您喝茶。”
沈芙伸手接过茶盏,倒是没喝。只是那眼眸却还是落在紫苏的脸上:“你与何太医之间到底怎么了?”
她那一双眼睛满是探寻,看的紫苏下意识的低下头。
紫苏咬着唇,情不自禁的伸进袖中,指腹摸索着袖中的东西,耳畔渐渐的浮出红晕。
“没什么。”她低下头,嘴里支支吾吾的,一看她那副样子,沈芙就不相信。
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沈芙开口:“真的没什么?”
“真,真的没什么。”紫苏抬起头,看着沈芙的神色轻轻咳嗽了声。
“娘娘您别再问了。日后若是有什么,奴婢会跟娘娘您坦白的。”
沈芙仔细的看了紫苏一眼,确定她真的不想开口后,这才点头:“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何太医救了你一命,你应当谢谢人家。”
紫苏的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摩挲着。
想到那饶身影,袖中的掌心情不自禁的收紧了些。
“奴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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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医的药效倒是极好。
方淑兰才吃了几日,便只觉得自己脸上如容光焕发。
憔悴的面容逐渐变得娇嫩起来,就连 那原本有些干枯的肌肤,都渐渐地变得白皙如雪。
整个人就宛若是年轻了许多,连着眉眼之间的锐气都渐渐地变得柔和下来。
“那位何太医当真儿是厉害。”梳妆台中,方淑兰的手缓缓地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透过铜镜,她似乎是看到之前那个年轻的自己。
入宫这么多年,她能在这么多嫔妃中杀出重围,也曾盛宠一时过,她的容貌自然也是一等一得好。
只是随着年岁大了,到底还是比不得之前年轻的时候。
如今看着铜镜中,宛若是十七八岁的字迹。
方淑兰落在自己掌心处的手都在颤抖着。
“这药当真儿是有用。”
方淑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眼不眨。
唯恐眼眸稍稍一动,那铜镜中的人就要消失。
“主这等容貌,何愁不能重新留住万岁爷的心?”
身边伺候的宫女站在一旁,下意识的拍着马屁。
淑婉仪虽然失了宠,如今连着宫殿都烧了,暂且安置在坤宁宫。
但是这受死的骆驼到底是比马大。
以淑婉仪的容貌,若是哪一日重新获宠,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淑兰闻言,重新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那是自然。”她嘴角中勾出一丝笑意。
她这样的容貌,比起当年刚受万岁爷宠爱时也不差什么。
“万岁爷对本宫还是有怜惜的。”方淑兰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一寸寸的抚摸着。
“只要本宫略施计。”方淑兰嘴角缓缓勾起:“万岁爷一定便会是自己的掌中之物。”
方淑兰微微勾着嘴角,话音才刚刚落下便只觉得自己腹中一阵翻滚。
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异响便从自己下腹后发出,紧接着便是一阵浓郁的臭味在四周散开。
“什么味道?”动静来的太突然,宫女下意识的抬起手捂着鼻子。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后,宫女吓了一跳,又急忙将手放下。
可这动作却还是被方淑兰看见了。
方淑兰死死的咬着牙。
她这是……
腹中肠胃翻滚着,那股臭味还在面前,经久不散。
方淑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如铁。
她刚刚这是排气了?
方淑兰咬着牙,眼眸死死的盯着那捂着鼻子的宫女。
抬手抡起胳膊,一巴掌刚落上去。啪的一道巴掌声,自己下腹后又是一道巨大的声响。
这道声音更大,排出的气味也更重。
臭气袭来,方淑兰落在半空中的手都顿住了。
落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阵的发热,腹中的动静却是越发的大,哪怕她是不动,也能听的到腹中传来渐渐地翻滚声。
方淑兰死死的咬着牙,才能将那股气给憋回去。
她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宫女,咬牙切齿道:“滚出去。”
宫女被这一巴掌打的懵住了,听到这话之后赶忙捂着脸飞快的跑开。
直到看着人消失之后,方淑兰坐在椅子上,才能察觉到自己的腹中的动静。
排气的声音一连持续了好几下,等着反应过来,四周都是一阵难闻的臭气。
方淑兰的手落在自己的鼻子上,眉眼之间也忍不住的浮现出一丝厌恶。
她这是怎么了。
方淑兰的目光落在那瓶药上,自打吃下这瓶药后,她的容貌是在肉眼可见的变好。
可随着容貌变化,她这出虚恭的次数也在逐渐的变多。
方淑兰不是没有怀疑是这药的问题。
可是,她的脸却也是明显的在变貌美。
掌心落在自己的脸上,方淑兰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她咬咬牙,还是派人去问了。
方淑兰惴惴不安的等了一日,等到了晚上,何从之才派人给她传消息。
方淑兰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看清里面写的东西后,却是有些顿住。
“是正常的。”
何从之在里面写道,吃药之后出虚恭属于正常。
排出的气就是五脏六腑的毒素。
时间越长,出虚恭的次数越多,容貌就越发的美艳。
末了,何从之还在最后贴心表示。
若是介意,那药可以不吃。
何从之一副完全不怕她知道的表情,全靠方淑兰自己抉择。
方淑兰倒是也没有让他失望。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中的药,再看着铜镜中恢复容貌,变得娇艳可饶自己。
咬了咬牙,还是仰头吃下一颗。
容貌才是她的利器。
只要她恢复容貌,她才能够有希望。
方淑兰的手落在自己的腹上,轻轻抚摸着。
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方淑兰还没断药,反倒是重新又派人去何从之那儿要了一瓶。
这点儿在何从之的意料之郑
方淑兰的一门心思都落在万岁爷身上,期盼着与万岁爷翻云覆雨一晚,也好让自己腹中的‘孩子’成功有个正大光明的机会。
她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放弃?
自打恢复容貌开始,方淑兰的心思便是一直放在乾清宫郑
她时间已经不多了,翊坤宫着了火,再加上腿受了伤,她这才能够留在这儿养病。
可她的腿已经一日一日的好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时日不多了。
方淑兰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每都盯着乾清宫的方向。
只等着找个机会,能在万岁爷面前露露脸。
可这段时日,林安那个死太监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将乾清宫开的极紧。
方淑兰找了好几个理由都没进去见万岁爷一面。
气的她在屋子里一连骂了好几日。
倒是林安那边,对此还一无所知。林安如今正整日的往合欢殿跑。
自打沈芙让他晚上看着万岁爷梦语之后,之后林安便日日都来合欢殿。
从来没有哪一日落下过。
这一连来了五六日,林安自己也察觉出了这件事的不对劲。
“娘娘,这是昨日的。”林安双手奉上手中的东西,收回手时抬手在额头擦了擦。
他伺候万岁爷这么久,万岁爷每日晚上都喊着昭妃娘娘的名字。
林安的心就算是再大,也察觉出了这件事的不对劲儿。
昨日万岁爷还陪了娘娘用膳呢,晚上却是做梦喊着娘娘的名字,喊着不要离开。
这若是一日还好,这每夜每夜都是如此,这件事自然就显得诡异了。
林安着,抬起手看着沈芙。
主位之上,沈芙翻看着手中的东西。纸上依旧还是她的名字,偶尔还会有两句话。
沈芙的目光在最后一句话上停留了半晌。
漆黑的眼眸一阵暗沉,之后才又淡淡的将手给放开。
“林公公也察觉出了这件事的不对劲?”
这两日林安每日送东西来时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自己。
沈芙看在眼中,只不过是没有主动挑明。
见再等下去,林安怕是等不及了。
她这才主动去问。
“娘娘。”林安支支吾吾的,眼眸压根儿不敢朝着沈芙去看。
“奴才只是觉得万岁爷有些……不太正常。”最后四个字,林安在嘴里几乎是没有声音。
每日晚上都是喊着同一个名字,自然是不太正常。
沈芙看着手中的信纸,将手中的匣子打开,依稀放了进去。
“公公不用害怕得罪本宫。”沈芙从软榻上走下来:“其实本宫也觉得这件事不太正常。”
沈芙将那晚上万岁爷梦中喊她名字,掩去了万岁爷掐她脖子那一部分。
给了林安听。
“本宫就是因为这件事 ,察觉出不对劲,这才想让林公公帮忙盯着万岁爷晚上是否梦魇的。”
林安跟在万岁爷身边多年,主仆情分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悄动的。
沈芙能够指使林安,靠的也是万岁爷的宠爱。
她若是想让林安帮忙,钱财名利皆是无用,倒是不如坦白,让林安自己抉择。
“本宫正是因为觉得怪异,这才想让公公盯着的。”
沈芙满脸坦荡, 林安看了一会儿,这才默默地低下头。
“奴才必然尽心。”
沈芙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俯身往下倒了杯茶水,又问:“这件事万岁爷可知道?”
他本是打算与万岁爷坦白的……
林安嘴角一僵,摇头:“万岁爷不知。”
“公公暂且别告诉万岁爷。”林安摇着头:“这件事来去也不出个头绪来。”
“若是让万岁爷知道,反倒是徒添烦恼。”
沈芙心中其实是怀疑过,万岁爷频繁做梦,会不会是梦到了之前的事?
可是这个念头只需一想。
沈芙就立即摇头排除了。
上辈子,她终生都是活在沈清如的替身的身份里。
连临死之前,她都没有以自己真的的身份活一次。
万岁爷又怎么会发现的了她。
还知道她的名字?
沈芙摇头,将这点儿幻想给泯灭。
她站在楹窗前,看着窗外的梅花:“公公只需每日记住万岁爷的梦语就成。”
“真的不用请太医?”林安还是有些迟疑。
这又不是病,请太医来又有什么用?
沈芙话音还未落下,就咽了下去。
听闻最近这几日,林安看乾清宫看的极紧。
方淑兰使了浑身解数,都没能有办法挤进乾清宫中一趟。
沈芙想到这里,喉咙一顿。
“都怪万岁爷太过宠爱本宫。”沈芙低下头,将原本的话音给咽了下去。
低下头,装作一副娇媚羞涩的模样:“白日里与本宫在一起就算了,如今连着晚上,都舍不得离开本宫半步。”
“好在万岁爷只宠爱本宫一人。”沈芙轻轻笑道。
“这梦魇看来也不是坏事,明万岁爷心中只有本宫一人,你是吧,林公公?”
林安站在原处,嘴角僵硬的没有半点动作。
万岁爷宠爱嫔妃,喜欢谁,宠谁他这个做奴才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是宠爱成这样,白日里见了还不够。晚上还要做梦的,这点儿就有损万岁爷的龙体了。
只是这话……林安的目光落在沈芙带笑意的脸上。
却是一字一句又咽了下去。
“是。”他点着头:“万岁爷心中只有娘娘一人。”
这才连着晚上的梦做的都是昭妃娘娘的名字。
“只要万岁爷不宠爱别的嫔妃,如此本宫便放心了。”
沈芙点着头。
她轻笑着,看着林安离开。
出了合欢殿的大门, 林安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长须一声,抬起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抹了一把。
万岁爷这是昏了头了。
宠爱昭妃娘娘这事是好,但是宠的连着梦中都是昭妃娘娘,这可就有些过了。
林安咬了咬牙。
伸手招来一旁的奴才:“日后看见淑婉仪进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公,这是为何?”身边的太监满脸的诧异。
这段时日,淑婉仪每日的都来乾清宫,妄想着能够挤进去见上万岁爷一面。
但是每次都被林公公给拦住了。
如今这又是为何?
为何?林安转头,朝着身后的合欢殿方向看了一眼。
再想到,每日他在万岁爷床前,听见万岁爷在睡梦中的一言一语。
他狠了狠心,咬着牙:“都是为了万岁爷好。”
万岁爷这是昏了头了,失了心疯白日晚上都是昭妃娘娘。
让淑婉仪进去也好,别管有没有本事能够勾住万岁爷。
至少也让万岁爷别那么惦记。
这日日都见,晚上都还想着,日后还得了?
林安想着,点零头。
一脸笃定:“总之这都是为了万岁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