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边的柳苗刚种下三日,便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沾着晨间的露水,在风里轻轻晃悠。
董星玥提着陶桶,正给最外侧的一株柳苗浇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时,凌越和苍玄正并肩走来,两人手里各捧着一卷兽皮,神色郑重。
“星玥,我们有事同你商议。”凌越率先开口,目光扫过渠边一排排整齐的柳苗。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引水渠救了三族的庄稼,往后部落的生计,便多了一重保障。
只是这渠坝哨所,还有蓄水之法,都需要定个规矩,才能长久维系。”
苍玄点点头,展开手中的兽皮,上面用烧黑的木炭画着沟渠的走向,还有各个哨所的位置。
“我们商量过了,三族轮流看管渠闸,每月各出十人,既管水流调节,也护柳苗生长。
蓄水池的雨水收集,也按部落人口分摊,谁也不占便宜,谁也别想推诿。”
董星玥放下陶桶,接过兽皮细细看了一遍。
炭笔勾勒的线条虽粗糙,却条理分明,连柳苗的养护、草木灰的制作配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抬眼看向两人,唇角弯起:“这个法子好,有规矩,才能长久。”
“不止这些。”凌越又递过另一卷兽皮,“三族联盟,不能只靠一时的危难维系。
我们想立一个盟约,刻在青铜鼎上,埋在这渠边的柳树下。
往后三族同耕同织,共御外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董星玥心中一震,低头看向那卷兽皮。
上面没有繁复的字句,只有三族的图腾。
河湾的鱼纹,星耗兽爪,翼族的羽翎,三个图腾紧紧相依,旁侧只写着八个字:盟于柳下,共守此土。
“这盟约,少了你可不校”苍玄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是你带来了引水之法,是你让三族拧成了一股绳。
这青铜鼎上,该刻上你的名字。”
董星玥愣了愣,随即摇头笑道:“我不过是了些前饶法子,真正出力的,是三族的族人。
这盟约,是你们三族的心意,我只愿做个见证。”
正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抬头望去,只见河湾部落的老兽人领着一群族人,抬着一口沉甸甸的青铜鼎走来。
鼎身铸着云纹,虽不算精致,却透着一股厚重的气息。
翼族的兽人则扛着几捆粗壮的原木,星核部落的兽人手里捧着刻刀,显然是早有准备。
族人们围了过来,将青铜鼎稳稳放在最粗壮的一株柳苗下。
老兽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洪亮:“三族联盟,始于抗旱,立于此渠!
今日埋鼎为誓,往后子孙后代,皆守此盟!”
凌越和苍玄上前一步,与老兽人并肩而立。
董星玥站在族人中间,看着他们拿起刻刀,将三族图腾和那八个字一笔一划刻在鼎身。
刀锋划过青铜的声响,清脆而坚定,像是敲在了每个饶心坎上。
刻字完毕,族人们合力挖坑,将青铜鼎缓缓埋入地下,又培上湿润的泥土,踩得严严实实。
老兽人从怀里掏出三枚兽骨符,分别递给凌越、苍玄和董星玥:“这符,一枚存于三族祭坛,一枚埋于鼎旁,一枚交于你手。
往后若有纷争,便取此符对证,勿忘今日之誓。”
董星玥接过兽骨符,指尖触到上面粗糙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真挚的脸庞,忽然明白,这场盟约。
早已不是简单的约定,而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信任与羁绊。
埋鼎仪式结束后,族人们没有散去。
女兽人们端来酿好的果酒,男兽人们架起篝火。
兽人们围着柳树追逐打闹,连青禾都凑过来,用鼻尖蹭着董星玥的手背,墨风则蹲在一旁,尾巴轻轻摇着。
火光跳跃,映红了每个饶脸庞。
果酒的清甜混着烤肉的香气,在风里弥漫。
凌越举起陶碗,高声道:“敬星玥!敬三族的族人!敬这片土地!”
“敬!敬!敬!”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里,董星玥举起陶碗,与众人一饮而尽。
清甜的果酒滑入喉咙,带着暖意,一路淌进心底。
她看向渠边的柳苗,嫩芽在火光里泛着微光,像是一颗颗的星辰。
风拂过柳岸,带来轻柔的声响。
那是新生的声音,是盟约的声音,也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之声。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熄灭。
族人们搀扶着散去,只留下几个守夜的兽人,在渠边的哨所里。
静静守护着这片沉睡的田野,和田野下,那口埋着盟约的青铜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