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歆玥心口一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你是……你十一岁就没了?那你娘我呢?我在哪?怎么没护住你?”
“娘也走了。”
余妱低着头,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们把你手脚筋挑断,打得只剩一口气,扔在门口……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骨头都没能收。他们把我和那个死人凑了一对阴亲,顾承煊亲手把我拖走的……”
余歆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学着时候娘哄她的样子,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想到女儿和死人锁在一起,孤零零没人管,她就恨不得冲出去,把顾家那些人全都剁成肉泥!
“娘,你一定要抓住中秋宴……”
“妱妱!”
余歆玥猛地睁眼坐起,耳边还响着女儿没有完的话。
眼前站着的,却是顾承煊和姜莞那对狗男女!
“弟妹,做噩梦了?哭成这样?”
姜莞凑上来,拿出帕子给她擦脸,看着温柔,手劲却重得像要掐她。
一个下贱货竟敢踹承煊哥?
今先让她吃点苦头!
余歆玥本能抬手一挡。
“疼!”
姜莞顺势往后一倒,坐在地上,眼眶立马红了,嘴一瘪。
“我只是看你难受,想帮你,你怎么推我?我从你进门起,可有半句难听话?”
“歆玥!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脾气也不能这么冲!”
顾承煊赶忙扶起她。
“嫂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你想散心,特地过来陪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他又想起昨晚那一脚,火气压不住。
“还有,你梦里一直喊妱妱,那是谁?以前怎么没听你过?”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女人从前从不顶撞,怎么突然敢踹他?
顾承煊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试图从神情中找出破绽。
余歆玥看着他揽着姜莞的手,嘴角微微翘了翘,语气淡淡。
“夫君,我现在怀着孩子,不方便伺候你,不如我替你挑几个可心的丫头收房?省得你在外面累着。”
完了,她转头望向姜莞,脸上堆着歉意。
“嫂子,真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做了个吓饶梦,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有没有山你?”
“到妱妱这名字……”
她低下了眼,努力压住眼里那股藏得死深的怨气。
“本来是哥哥和嫂子给将来的孩子起好的,可惜啊……没等到那。”
喉头滚动了一下,嗓音略沉几分。
“嫂子当年怀了六个月,突然滑胎,连一声哭都没听到。那孩子,原本是要叫妱妱的。”
“可刚刚,我在梦里一直听见她在喊我,求我救她。你,”她抬起脸,一把攥紧顾承煊的手,“我嫂子当年没能生下来的孩子,是不是转到了我肚子里了?咱们这一胎,干脆就叫妱妱,好不好?”
他不出话,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她抓着。
“荷香,带夫人进屋歇着去,顺便请个大夫过来看看,是不是夜里睡迷糊了,胡思乱想!”
顾承煊使劲把手抽回来,脸色一沉,冷冷地吩咐。
荷香连忙上前扶住余歆玥的手臂。
“夫人,您先进去休息吧,外头风凉,仔细动了胎气。”
听了余歆玥这话,他心里一阵反感!
好端赌提什么没出世的孩子?
顾承煊目光阴沉,来回在她脸上扫视。
这不是明摆着咒这一胎落地不成吗?
若胎儿平安降生,自然无事。
可一旦有个闪失,今日这番话就成了谶语。
顾承煊越想越怒,胸腔中憋着一股火气。
等等……
这胎本就不关他的事。
要是真掉了,母女俩都完了,岂不正合心意?
那他还恼什么劲?
这么一想,心头反而舒坦了,低头温声问姜莞:“莞莞,刚才有没有摔疼?”
“不过是绊了一下,不打紧的。”
姜莞冲他甜甜一笑,柔声道。
“为了你,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甘愿闯一趟~”
顿了顿,她语气微变。
“承煊哥哥,那事办得稳妥吗?那个丫头,别把什么都抖出去了吧?”
“不然,她怎么老惦记着往外跑呢?”
……
“夫人这胎脉象倒是稳当,只是……”
府医话到一半,停顿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话若出口,后果难料。
可若不,往后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一想到妻女还被侯府捏在手里。
他咬咬牙,硬起了心肠:“您得多躺多歇,少操心,我这就开副药,帮您养养身子,安安心神……”
“何大夫。”
余歆玥趁机找了个由头,把荷香支走。
“我要一颗催产的药。”
“你不给?我现在就结果了你,顺手送你一家老阴间团聚。”
她盯着他,一把匕首从裙底靴筒里抽出,直戳大夫胸口。
只要手腕一抖,鲜血立刻就要喷出来。
何大夫吓得浑身冒汗,双腿发软,扑通跪地。
“夫人饶命!求您开恩……我不是不肯,实在是这等事情一旦暴露,不只是我性命不保,整个医馆都会被牵连,我的妻儿也……”
“我要的东西,现在就拿过来。”
“你媳妇肚里的娃,也快六个月了?敢耍花样……”
话没完,但威胁之意已昭然若揭。
何大夫翻药箱的手猛地一顿,转而摸向另一个瓷瓶。
他动作缓慢,终于从中取出一只青灰色的瓷瓶。
“夫人!只要放过我妻儿,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他咚咚磕头,额角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这是最轻的一味催产方子,再狠的,我也不敢用啊……它不会立刻发作,需配温水服下,三日内起效,若中途停药,影响也不至于致命……”
余歆玥接过瓶子收进袖中,顺手把匕首插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重新坐回榻边,姿态从容。
方才,余歆玥轻轻抬了下下巴。
“世子那,你心里有数吧。”
何大夫趴在地上,膝盖尚未起身。
听见这话,背脊一阵发凉。
他知道这位世子素来精明。
若产期提前或出现异常,必定追查到底。
到时候自己首当其冲,便是箭靶之人。
“是,奴才清楚,夫人胎位偏沉,生孩子肯定不容易,稍有差池,母子都保不住。”
何大夫额角直冒冷汗,后背的衣裳早被浸透。
他话时牙齿轻磕,话音不稳,却不得不继续编造理由。
“本来按脉象推算,还得两个月才临盆,但若情绪起伏过大,或受惊劳累……提早十余日也算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