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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小说网 > 悬疑 > 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 > 第292章 砖块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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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陈志伟正蹲在儿童房的地板上,心翼翼地给三岁女儿茜茜涂药膏。孩子的腿上一片红疹,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爸爸,疼。”茜茜抽泣着,手抓住陈志伟的衣角。

“乖,涂上药就不痒了。”陈志伟的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入赘李家五年,他早习惯了这种温顺的语气。

药膏刚涂了一半,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岳母张秀英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的身子骨硬朗得像块石头。

“你在搞什么名堂?”张秀英几步跨进房间,一把夺过药膏管,“这种三无药膏也敢往茜茜身上涂?你想害死我孙女?”

陈志伟的手停在半空,解释道:“妈,这是医生开的,茜茜过敏——”

“医生?哪个医生?我怎么不知道?”张秀英的嗓音尖利起来,“李家的事轮不到你做主!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女儿心软,你能进这个门?”

这样的话陈志伟听了五年。五年前,他带着一身债务和重病的母亲入赘李家,以为自己找到了救赎。李家的独生女李婷当时怀了他的孩子,张家父母为了颜面,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我查过了,这药膏没问题。”陈志伟试图保持平静。

“查过?你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查什么查?”张秀英将药膏狠狠摔在地上,塑料管破裂,白色的药膏溅了一地。

茜茜被吓坏了,放声大哭。

哭声引来了李婷,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疲惫地看着这一幕。五年的婚姻生活早已磨光了她的热情,她夹在母亲和丈夫之间,像个旁观者。

“妈,志伟也是为茜茜好。”李婷轻声,声音里没有多少服力。

“好什么好?你忘了去年他给你爸买假酒的事了?这种人就该盯紧点!”张秀英转向陈志伟,“去,把地擦干净,然后去买正规药膏。记住,用你自己的钱!”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刺进陈志伟心里。他名义上是李家的女婿,实际上连工资卡都在岳母手里。在区物业做维修工挣的钱,每一分都要记账。

“我这药没有问题的,茜茜不能等。”陈志伟罕见地没有立刻服从。

张秀英愣住了,随即怒火更盛:“你什么?反了你了!”她一把抓住陈志伟的胳膊,“你今不去买药,就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拉扯之间,陈志伟失去平衡,撞到了儿童床。茜茜哭得更凶了。

“别碰我!”陈志伟终于爆发了,他甩开张秀英的手。五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决堤——邻居的窃窃私语,亲戚的冷眼,岳父李国富醉酒后的拳脚,还有张秀英无休止的嘲讽。

张秀英被推得踉跄,站稳后彻底失去了理智。她扑上来,指甲划向陈志伟的脸:“你敢推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陈志伟脸上传来刺痛,他本能地抓住张秀英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儿童房一直撞到走廊。李婷惊慌失措地试图拉开他们,但被甩到了一边。

楼下的李国富被吵醒了,粗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怎么回事?大清早闹什么?”

陈志伟脑子里“嗡”的一声。上周李国富醉酒后把他按在墙上掐脖子的画面突然闪现,那种窒息感此刻无比真实。恐惧像冷水浇遍全身——岳父上楼了,一定会帮着张秀英打他。

慌乱中,陈志伟瞥见走廊尽头阳台上的花盆架。他挣脱张秀英,冲过去抓起垫花盆的半块红砖。张秀英追上来,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你别过来!”陈志伟举着砖块,手在颤抖。

张秀英却更嚣张了:“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你打啊!废物!”

李国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一楼楼梯转角。

陈志伟闭上眼睛,挥出了砖块。第一下砸在张秀英肩膀上,她惨叫一声,但没有停下。第二下,第三下......等他睁开眼睛时,张秀英已经倒在地上,额角渗出血来。

李婷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法庭上,陈志伟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腕上的铐子闪着冷光。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李婷抱着茜茜坐在第一排,眼神空洞;李国富脸色铁青;陈志伟的姐姐陈秀红抹着眼泪;还有几个邻居和记者。

“被告人陈志伟,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法官问道。

陈志伟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在李婷和茜茜身上停留了片刻。茜茜似乎认出了他,声喊了句“爸爸”,被李婷慌忙捂住嘴。

“我认罪。”陈志伟的声音干涩,“但我没想杀她,我只是害怕。”

公诉人起身宣读:“......被告人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持砖块击打被害人头、肩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手段残忍,情节严重......”

辩护律师是法院指定的,一个刚执业两年的年轻人,话时有些紧张:“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和精神压迫。尸检报告显示,死者额角的旧伤与被告饶供述吻合,证明死者生前有暴力行为。本案应充分考虑被告饶特殊处境......”

“什么特殊处境?”李国富突然在旁听席上吼起来,“他就是个白眼狼!我们供他吃供他住,他就这样报答我们?”

法警制止了李国富,但他的话已经在法庭里回荡。

庭审持续了三个时。证人一个接一个出庭——李婷的证词模棱两可,既母亲对陈志伟苛刻,又陈志伟不该动手;邻居王大妈证明常听到李家传来争吵声;陈志伟的同事他工作勤恳但性格孤僻。

最后陈述时,陈志伟站起身,手铐哗啦作响。

“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他的目光落在李婷身上,“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茜茜,另一个是你。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那早上,我只是想给茜茜涂药。”

他停顿了很久,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五年了,我在李家像个影子。结婚时,我妈躺在病床上,求我好好过日子。她去世那,我跪在李家客厅,求他们借我一点钱办后事。张秀英:‘人死都死了,烧了埋了不都一样?’”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但我从来没想过杀人。”陈志伟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害怕,怕得不得了。我怕李国富上楼,怕他又打我。上次他掐我脖子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志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但鉴于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

陈志伟听着判决词,思绪却飘得很远。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婷,她在超市做收银员,笑容很甜;想起茜茜出生的那,他抱着那个生命,发誓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想起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儿啊,好好过日子。”

“......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陈志伟被带出法庭时,回头看了一眼。李婷抱着茜茜,孩子正望着他,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告别。李国富则是一脸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押送车穿过城市,陈志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来到这座城市的。那时他以为,入赘虽不光彩,但至少能给母亲一个安定的晚年,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带走后,李国富和李婷在法院门口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都是你!非要招这个祸害进门!”李国富指着女儿大骂。

李婷抱着茜茜,泪水终于决堤:“是谁喝酒打人?是谁一分钱家用不给还要记账?妈走了,现在志伟也......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

“滚!你也给我滚!”李国富怒吼。

李婷真的抱着孩子走了,头也不回。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三道四。这出悲剧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秀红在出租屋里收拾弟弟的遗物——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陈志伟在李家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东西都塞在一个行李箱里。箱子里有几件旧衣服,一个褪色的结婚证,还有一张茜茜的百日照片。

照片背面,陈志伟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爸爸爱你,永远。”

陈秀红抱着照片痛哭失声。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想起弟弟入赘前的那个夜晚,他坐在医院走廊里,眼睛红红的,:“姐,这是我唯一的路。”

谁也没想到,这条路通向监狱。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李家的洋楼黑漆漆的,没了往日的灯火;陈秀红在廉价出租屋里对着照片发呆;监狱的高墙内,陈志伟迎来邻一个夜晚;李婷带着茜茜住进了旅馆,孩子睡熟后,她看着手机里一家三口的合影,泪水模糊了屏幕。

一砖落下,一个家庭分崩离析。没有人是纯粹的恶,也没有人是纯粹的无辜。这大概就是普通百姓的人性故事——在生活的重压和尊严的挣扎中,一念之差,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