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飞眼睫微颤,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手握住了刘甸有些冰凉的手指。
刘甸感觉到她的掌心干燥而沉稳,这让他原本紧绷的理财大脑稍微降零温。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马腾这波操作,典型的“借壳上时。
打着拥立真龙的幌子,干的是暴力兼并的勾当。
如果现在急着调动京畿卫戍部队出城硬刚,洛阳城内这些被“假婴案”扇了耳光的旧党残余,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鬣狗一样反扑。
资产配置最忌讳的就是后院起火。
“若敌未至而城先乱,何以御之?”刘甸看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童飞微微颔首,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时,那股独属于皇后的威严瞬间笼罩了全身。
她没有下达任何军事调动的命令,而是对一直守在丹墀边缘的骨都侯打了个只有刘氏宗亲才看得懂的晦涩手势。
“召八部头人入偏殿。”童飞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太庙前传出老远,“骨都侯,起砖。”
刘甸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曾经的匈奴贵种、如今的矿监骨都侯,沉默地走向丹墀正中央。
那汉子两只手扣住青砖缝隙,浑身肌肉虬结,硬生生将那块刻着流云纹的石砖抠了出来。
砖下不是黄土,而是一个透着古朴气息的暗格。
刘甸记忆里那个“老宅谋师父童渊的影子又浮现了出来。
那老头以前总吹嘘,这洛阳城的格局是按着先秦的阵图改的。
当时刘甸正忙着吐槽汉朝的垃圾排水系统,压根没往心里去。
暗格里,是一个青铜铸就的圆盘,圆盘上整齐地排列着九枚巧玲珑的铜铃。
“这就是师父留下的‘九宫铃枢’?”刘甸在心里嘀咕,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像前世那种老式的机械总控台?
童飞没有犹豫,将刚才那枚吸饱了月光的玉蝉,精准地嵌入了圆盘中央的空位。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动顺着刘甸的脚底板传了上来。
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太庙深处响起,紧接着是东盛南盛白马寺……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整座洛阳城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细密的铃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主公,您看那儿!”高宠指着远处的南市盐仓。
刘甸极目远眺。
只见几处原本漆黑的建筑顶端,突然腾起一股诡异的黑烟。
那种烟不像是失火,倒像是某种化学反应后的产物,带着股刺鼻的硫磺味。
那是旧党埋藏多年的死士据点,里面的“迷香引”被特定频率的铃音震爆了。
刘甸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倒霉蛋,现在估计正捂着脖子翻白眼。
这种物理级别的“定向爆破”,比任何大规模搜捕都好使。
“报——!”
冯胜的身影飞掠而至,他的玄甲上沾着点点血迹,但眼神异常兴奋。
“主公,娘娘!铃音一响,司徒府地牢里的暗门就裂了。末将带人进去,活捉了王允的心腹三十六人。”冯胜着,将半幅湿漉漉的绸质舆图呈给刘甸,“这些家伙嘴里含着‘慎思堂’的毒丸,还没来得及咬碎就被震晕了。这是从墙缝里搜出来的,是马腾和城内内应的接应图,时间就在今晚月晦。”
刘甸接过舆图,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绸面。
图上标注的“西凉—洛阳—箕关”三条线红得刺眼。
风险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马腾的先锋并不是在城外,而是在城内。
“城南铁匠坊。”刘甸看着图上那个被重重圈出的位置,冷笑一声,“打着打着铁的旗号锻造刀镡,马寿成真是好生意经啊。”
他看向正忙着擦拭长枪的高宠。
“老高,带着周猛的新附军,去扫了那个铁匠坊。”刘甸从腰间解下一袋贴着内务府封条的官盐,扔给高宠,“告诉弟兄们,盐袋上缀铃铛的是自己人,没铃铛的……直接送他们去见先皇。”
子时刚过。
远方的铁匠坊方向,火光瞬间吞噬了半边空。
刘甸站在皇城角楼上,迎着凛冽的夜风,看着高宠那如铁塔般的身影在火光中单骑冲阵。
那一杆大铁枪挥舞间,所谓的“清君侧”战旗被撕得粉碎,浸透了那些伪装成铁匠的西凉死士的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怪味,风声鹤唳中,似乎能听到铁蹄敲击地面的沉重回响。
远处的邙山黑影重重,刘甸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缓缓转向西方。
那是马腾大军压境的方向。
“老周,高宠在那边已经拆了半个坊区了吧?”刘甸看着远处逐渐平息的火场,突然问了一句。
“回主公,高将军办事,向来是寸草不生。”一旁的偏将低声应道。
刘甸没话,他总觉得那片火场底下还有些不太对劲。
高宠刚才那一枪砸下去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要空洞得多。
他转过头,看向正带人清扫战场的杨再兴。
那铁血悍将此刻正半蹲在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旁,并没有急着追击溃兵,而是反手将长矛的矛尖重重地插进了被烧得发脆的地砖里。
杨再兴微微侧过头,将耳朵贴近了长矛的杆身。
在那死寂的火场废墟之下,似乎有一股极细微、极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正顺着地脉,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众饶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