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车城的夜色来得格外沉,幕像是被泼了浓墨,唯有城头的火把燃着跳跃的火光,将青灰色的城墙映得忽明忽暗,火光下士兵们的身影挺拔如松,手持兵器来回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连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都带着几分紧绷的肃杀。
中军大帐内依旧灯火通明,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内弥漫的凝重。秦岳坐在主位,玄色战甲未解,枪身斜靠在桌案一侧,枪尖泛着淡淡的冷光,他手中捏着一张从暗探藏身地窖带回的黑色绢纸,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简略晦涩的文字,眉头始终紧蹙。帐内两侧坐着李嵩、拓跋烈等将领,每个人脸上都凝着沉郁,桌上摆放着莎车城的防御舆图,密密麻麻的标记标注着各处防御点位,却依旧难掩众人心中的不安——三日后邪军便会兵发莎车城,留给他们备战的时间已然不多。
“将军,全城戒严已持续一日,士兵们逐街排查,并未发现其他暗探踪迹,但我们不能排除还有潜伏者的可能,已下令各营士兵加强戒备,夜间巡逻每半个时辰便换岗一次,确保城内无疏漏。”李嵩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难掩疲惫,一日来他始终奔波在街巷之间,眼底已布满红血丝,肩头的伤口虽已换药,却依旧隐隐作痛。
拓跋烈随之颔首,补充道:“西城防御已加固完毕,城墙增高了三尺,外侧堆砌了三层拒马,城上新增了五十架破邪弩与二十架投石机,士兵们分三班值守,昼夜不停巡查,一旦发现邪军踪迹,能立刻发出警示。只是我们兵力有限,经历黑风谷一战后,士兵伤亡过半,如今能参战的士兵不足万人,若邪军兵力远超预期,怕是难以长久抵挡。”
这话戳中了众饶顾虑,帐内瞬间陷入沉默。黑风谷一战虽击溃了黑袍大军,却也让莎车城的兵力损耗惨重,剩余士兵大多疲惫不堪,还有不少人身负重伤,想要在三日内恢复战力,难度极大。秦岳放下手中的绢纸,目光落在舆图上西城的标记,指尖轻轻点零,沉声道:“兵力不足之事,我已有考量,可将城中青壮百姓组织起来,发放简易兵器,教授基础防御之法,协助士兵守城;另外,传令周边附属城,让其立刻派遣援军赶来,虽未必能及时赶到,却也聊胜于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继续道:“眼下最关键的有两件事,一是尽快找到邪珠的销毁之法,避免其成为邪军追踪的目标,同时解除封印反噬的隐患;二是让神医尽快炼制解毒药剂与疗嗓药,邪军善用剧毒与邪功,士兵们若中剧毒或被邪力侵蚀,若无解药,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士兵的通报,神医手持一个黑色木盒快步走进帐内,木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阳气,恰好压制了盒内邪珠的阴寒。神医走到桌案前,将木盒放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沉声道:“将军,邪珠的临时封印已布好,我用至阳朱砂绘制了三道封邪符篆,配合银针阵将邪珠包裹其中,七日之内,邪珠的邪力无法外泄,也无法再传递信号。只是销毁之法依旧棘手,此珠邪力精纯,需用至阳之火持续灼烧三个时辰以上,方能彻底焚毁,且灼烧之地需远离城池,否则邪力逸散依旧会伤及无辜。”
“至阳之火……”秦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怀中玉佩蕴含纯净生机之力,若配合烈火丹的药力,或许能催生出至阳之火,只是烈火丹药性霸道,我体内邪毒刚清,怕是难以承受药力反噬。”
苏念念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轻声道:“将军,我师父曾留给我一枚‘阳炎玉’,蕴含至阳之气,虽不及你的玉佩精纯,却也能辅助催生阳气,或许可与你的玉佩、烈火丹配合,分担药力反噬,成功催生出至阳之火。”她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玉佩,玉佩入手温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与秦岳的玉佩截然不同。
神医拿起阳炎玉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惊喜,沉声道:“太好了!此玉至阳之气纯正,若三者配合,不仅能催生出足够灼烧邪珠的至阳之火,还能大幅减轻药力反噬,三日后邪军到来之前,我们可抽空前往城外三十里的戈壁荒地,将邪珠彻底销毁。”
秦岳点头,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沉声道:“此事就交由我、苏姑娘与你一同办理,明日清晨出发,务必在午时前返回,不耽误守城备战。”神医应声应下,随后从怀中取出几个瓷瓶,放在桌案上,继续道:“这是我炼制的解毒药剂与疗嗓药,解毒药剂可解邪军常用的剧毒,包括暗探毒针上的毒素,已炼制了百瓶,分发至各营士兵手中;疗嗓药能快速愈合伤口,缓解士兵疲惫,也炼制了足够数量,可让士兵们提前服用,恢复些许战力。”
李嵩与拓跋烈立刻上前,将瓷瓶收好,起身抱拳谢道:“多谢神医,有了这些药剂丹药,士兵们守城时也能多几分保障。”
秦岳看着桌案上的瓷瓶与黑色木盒,眼中满是坚定,沉声道:“今日诸位将领各自回去休整,安排士兵分发药剂丹药,明日清晨,李将军留守城中,统筹守城事宜,拓跋将军坚守西城,我与苏姑娘、神医前往城外销毁邪珠,午后我们再汇合议事,敲定最后的守城方案。”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下,纷纷起身抱拳离去,帐内只剩下秦岳与苏念念两人。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苏念念的脸上,她看着秦岳疲惫的模样,轻声道:“将军,你已两日未曾歇息,今夜便好生歇息片刻吧,守城之事有诸位将领打理,无需太过操劳。”
秦岳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倦意难以掩饰,却依旧摇了摇头,沉声道:“邪军三日后便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珍贵,我再梳理一遍守城方安,确保无任何疏漏。你连日奔波,也该回去歇息了,明日还要一同前往销毁邪珠,需保持充沛体力。”
苏念念知晓秦岳的性子,劝无用,便拿起一旁的热茶,递到他手中,轻声道:“那将军也别太过劳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在帐外值守,有任何事,可随时唤我。”秦岳接过热茶,温声道谢,看着苏念念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随即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落在舆图上,仔细梳理着每一处防御细节。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戈壁上便刮起了微凉的风,秦岳、苏念念与神医带着十名精锐士兵,骑着快马朝着城外三十里的荒地疾驰而去。快马踏过黄沙,扬起阵阵尘土,秦岳怀中抱着装有邪珠的木盒,周身内力缓缓运转,时刻留意着木盒内的动静,以防封印出现意外。苏念念与神医紧随其后,两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戈壁,避免遭遇邪军的先锋探马。
半个时辰后,众戎达目的地,那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滩,四周皆是裸露的岩石与黄沙,不见任何人烟,极为偏僻。秦岳翻身下马,将木盒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神医立刻取出银针,在岩石周围布下简易的防护阵,防止邪力逸散。苏念念握紧手中的阳炎玉,走到秦岳身边,沉声道:“将军,准备好了吗?”
秦岳点头,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玉佩与一枚烈火丹,烈火丹入手灼热,散发着浓郁的阳气。他将烈火丹放入口中咽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体内,瞬间灼烧着他的经脉,秦岳咬紧牙关,运转内力引导药力流转,同时将两枚玉佩握在手中,全力催动玉佩内的阳气。
刹那间,两枚玉佩同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秦岳手中的玉佩泛着柔和的绿光,苏念念的阳炎玉则燃着炽热的红光,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与体内的药力相互融合,渐渐催生出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周身萦绕着纯净的阳气,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着极强的灼热感,将周围的黄沙都烤得微微发烫。
“快将邪珠取出,放入火焰之中!”神医高声提醒,眼中满是紧张。秦岳点头,抬手打开木盒,取出邪珠,邪珠刚一离开木盒,便立刻散发出浓郁的邪煞之气,想要挣脱束缚,秦岳立刻将邪珠扔进金色火焰之郑邪珠落入火焰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暗黑色的邪力疯狂逸散,却被火焰的阳气瞬间灼烧殆尽,邪珠在火焰中不断翻滚,表面的黑色渐渐褪去,内部暗黑色的雾气也在快速消散。
秦岳与苏念念全力催动玉佩的阳气,维持着火焰的燃烧,烈火丹的药力不断消耗,秦岳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经脉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苏念念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加大内力输出,阳炎玉的红光愈发耀眼,分担了他的压力,轻声道:“将军,撑住,再有一个时辰,邪珠便能彻底焚毁。”
秦岳咬牙点头,体内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出,与玉佩的阳气融合,火焰始终保持着炽热的状态,邪珠在火焰中越来越,邪煞之气也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点黑色的灰烬,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成功了!”神医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秦岳与苏念念同时收回内力,两枚玉佩的光芒渐渐黯淡,秦岳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苍白如纸,烈火丹的药力反噬与内力过度消耗,让他瞬间虚弱到了极致。
“将军!”苏念念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立刻运转内力渡入他体内,帮他缓解疲惫与经脉的损伤。神医也快步上前,取出一枚疗嗓药递给秦岳,沉声道:“将军内力消耗过大,快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否则身体会受损严重。”
秦岳服下丹药,靠着岩石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体内的药力缓缓流转,缓解着经脉的灼痛与身体的虚弱。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虽依旧疲惫,却已无大碍。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士兵们骑着快马返回莎车城,刚抵达城门,便看到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跑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将军!不好了!邪军提前来袭,此刻已抵达西城之外,拓跋将军正率领士兵们奋力抵挡,邪军兵力远超预期,怕是难以支撑!”
秦岳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瞬间燃起战意,顾不得身体的疲惫,立刻翻身上马,朝着西城疾驰而去,沉声道:“苏姑娘,立刻传令全城士兵,即刻前往西城支援!神医,立刻前往西城战场,救治受伤士兵!”
苏念念与神医立刻应声行动,城门口瞬间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城内的士兵们纷纷手持兵器,朝着西城狂奔而去。秦岳骑着快马,穿梭在街巷之中,耳边传来百姓们惊慌的呼喊声,心中愈发焦急,他快马加鞭,很快便抵达了西城城墙之上。
城墙之上,战火已然燃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邪军士兵身着黑色战甲,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邪煞之气,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朝着城墙冲来,手中的黑色兵器泛着冷厉的寒光,每一次劈砍,都能将城墙的砖石劈成碎片。拓跋烈率领着士兵们奋力抵挡,手中长剑挥舞得飞快,斩杀着爬上城墙的邪军士兵,身上的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不断增多,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士兵们也纷纷拼死抵抗,用身体筑起一道防线,不让邪军前进一步。
城楼下,邪军阵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身着黑色长袍,周身邪煞之气比黑袍主帅更为浓郁,面容被黑雾遮挡,看不清模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眼神阴冷地盯着城墙之上,手中握着一根比黑袍主帅更长的黑色长杖,长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黑色的晶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那便是邪军的首领!”拓跋烈看到半空中的身影,高声对秦岳道,眼中满是凝重,“此人实力极强,方才出手一击,便震伤了数十名士兵,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秦岳握紧手中的长枪,眼中满是冷厉与决然,邪军提前来袭,兵力远超预期,首领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这场守城之战,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内力缓缓运转,枪尖泛着凌厉的金光,沉声道:“拓跋将军,你率领士兵们坚守城墙,我去会会他!”
着,他纵身一跃,从城墙之上跳了下去,玄色战甲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手中长枪直指半空中邪军首领的要害,凌厉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邪军首领看到秦岳袭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黑色长杖轻轻一挥,一道浓郁的邪煞之气朝着秦岳射去,邪煞之气带着强大的威压,仿佛要将秦岳吞噬。
秦岳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侧身避开邪煞之气的同时,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欺近,枪尖带着金色的光芒,朝着邪军首领的胸口刺去。邪军首领冷哼一声,手中长杖横挡,枪尖与长杖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花四溅,巨大的力道让秦岳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手臂酸痛难忍,体内的经脉也隐隐作痛,而邪军首领却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纹丝未动,显然实力远超秦岳。
“就这点本事,也敢与本帅抗衡?”邪军首领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眼中满是嘲讽,“秦岳,乖乖束手就擒,本帅可饶你不死,否则,今日便让莎车城化为废墟,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秦岳握紧长枪,眼神愈发坚定,哪怕实力悬殊,他也绝不会退缩,莎车城的百姓与士兵们还在等着他守护,他必须拼死一战。就在这时,西城城墙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城上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秦岳抬头望去,只见城墙的西北角竟被邪军的投石机砸出了一道数尺宽的缺口,邪军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朝着缺口冲去,城上的士兵们拼死抵挡,却依旧难以阻止邪军的攻势,缺口越来越大,西城的防御,已然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