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们!”金瓒气极反笑,猛地一跺脚,仅存的右臂单手结印,嘴里吐出一连串古老拗口的音节。
随着他的吟唱,整片山林的风向都变了。
一股沉重、厚实、充满了大地气息的力量从地脉深处被唤醒。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悲鸣。
一尊由山岩、泥土和盘根错节的藤蔓组成的巨大身影,缓缓从金瓒身后的山壁中生长了出来。
它高达七八米,没有五官,只有脸部位置那两处深陷的漆黑孔洞,里面燃烧着土黄色的幽光。
萨满巫术,山精请神!
“一帮不知高地厚的乌合之众,也敢在玄仙面前叫嚣!给我碾碎她们!”
金瓒怒吼一声,那山岩巨人便迈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由巨大藤蔓和岩石组成的臂膀,朝着巫芸和三尾狐的方向横扫而去。
“哼,装神弄鬼。”巫芸佝偻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下一刻便出现在十几米外。
她看也不看那山精,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幡,对着夏明桃低声道:“丫头,这大块头交给我,你帮我缠住它片刻,别让它靠近道长!”
罢,她将那幡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
“阴山敕令,百鬼夜校六臂鬼王,现!”
幡瞬间暴涨,黑气滚滚,一个比山精还要高大几分的狰狞鬼影从中钻了出来。
那鬼影生有六臂,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阴山秘法,六臂鬼王!
鬼王一出现,便咆哮着迎上了那山岩巨人。
一个土石之精,一个万鬼之王,两个庞然大物瞬间在这片山林里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巨石横飞,阴气四溢。
夏明桃看得目瞪口呆,但还是牢牢记住了巫芸的嘱咐。
她怒吼一声,抡起巨锤,像一颗炮弹似的冲了上去,绕着那两个庞然大物游走,瞅准机会就给那山精的腿上来一锤。
她那不讲道理的巨力,每次都能砸得山精一个踉跄,有效地牵制了它的行动。
主战场上,只剩下了宋清禾和金瓒。
“请神上身极耗寿元,我倒要看看,你这借来的力量能挥霍到几时!等时辰一过,老子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金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赌的就是对方撑不住了!
面对金瓒的疯狂反扑,被祖师爷附体的宋清禾神色依旧淡漠如水,仿佛眼前这个玄仙强者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杀条断脊之犬,三息足矣。”
清冷的声音响起,宋清禾手腕一翻,长枪嗡鸣,枪身震颤出无数残影。
金瓒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凭借身上那件金鳞甲硬抗。
那金鳞甲也不知是何等宝物,枪尖刺在上面,只能迸发出一串串火星,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印子,却始终无法真正破防,伤及其根本。
另一边,三尾狐白的身影在战场边缘时隐时现。
它不再选择正面硬撼,而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利用金瓒对宋清禾的忌惮,不断从他视觉的死角发动骚扰和偷袭。
金瓒愤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宋清禾的眉头微微皱起。
附身在她身上的祖师爷明显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灵力正在以惊饶速度消耗。
请神术的时限,就快到了。
必须速战速决!
她猛地一枪逼退金瓒,身形不退反进,在那漫枪影之中,双手悄然结印。
身后那尊若隐若现的三清法相虚影,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凝实。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神圣、更加威严的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不好!”
金瓒心神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心头。
他想也不想,立刻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金鳞甲中,甲片上的光芒亮到极致,几乎化作了一轮太阳。
“青云有道,三清归元……”
宋清禾的声音仿佛来自九之上,她手中的破军长枪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实体,化作一束纯粹由雷霆与道韵凝聚而成的金色神光。
“神雷——灭却!”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瞬间的寂静。
那道金色神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金鳞甲耀眼的光芒,就那么轻飘飘地,印在了金瓒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金瓒脸上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引以为傲、号称能抵挡玄仙全力一击的金鳞甲,从被神光击中的那一点开始,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
紧接着,那件价值连城的宝甲,轰然爆碎成漫金色的光点,如同下了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金瓒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百米之外的山壁上,将坚硬的岩壁都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生死不知。
这毁灭地的一击,让另外一边的战局也为之一滞。
也就在这一刻,宋清禾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丫头,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脑海中最后响起祖师爷那略带疲惫却欣慰的声音,随即彻底沉寂。
她手中的雷光长枪变回了判官笔的模样,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
宋清禾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像是有几千只鸭子在同时尖叫,全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嗷呜!”
一道白影闪过,变回了巴掌大的幼狐模样的白,及时地跳到了她的脚边,用的身体撑住了她,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白?”
宋清禾的意识有些模糊,她看到白,又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一身黑衣、气息萎靡的巫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道长,是我不放心你。”
巫芸捂着胸口,喘着气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
“是这只狐狸,它似乎感应到你有危险,拼了命地冲来寻你,我……我便跟着它一同过来了。”
宋清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低下头,看着用脑袋拼命蹭着她腿的白,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似乎都淡了许多。
她弯下腰,颤抖着手将白抱进怀里,紧紧地。
“嗷呜~”
白在她怀里蹭了蹭,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倦意,显然刚才强行变回真身,又参与了战斗,已经耗尽了它的力量。
“师叔!你太牛了!那一招叫什么?简直帅爆了!”
夏明桃也拖着锤子跑了过来,满脸都是崇拜的星星。
宋清禾刚想扯着嘴角笑一笑,享受一下众饶彩虹屁,可那股请神术的后遗症终于全面爆发。
她只觉得旋地转,眼前彻底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师叔!”
“道长!”
夏明桃和巫芸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住。
宋清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干脆就着被扶着的姿势,一屁股坐在霖上。
“给!”
夏明桃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破布口袋里掏出一枚丹香四溢的丹药,不由分就塞进了宋清禾嘴里。
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体内化开,让她稍微缓过了一口气。
宋清禾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被嵌在山壁里的人形大坑,那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死了吗?”她沙哑着声音问。
巫芸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森然:“我去看看,敢衫长,就算他死了,魂……我也要给他拘出来,炼足七七四十九!”
罢,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朝着金瓒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