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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五谷不分,谈何立命?

“撞啊!不是要青史留名吗?脚底下生根了?”

李策一脚踹翻面前的黑漆木板。

厚重的实木砸在青石砖上,弹起半尺高,又重重拍下,震得人心头发颤。

几百号跪在地上的士子,膝盖瞬间软成了一滩泥,屁股本能地贴着地面往后蹭。

午门正中,几口薄皮棺材一字排开。

那几口薄皮棺材就摆在正中间,还没上漆,散发着一股生木头的味道。

棺材盖半开着,里面甚至贴心地放了草席。

吴昌风看着那口正对着自己的棺材,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这不合规矩!

这不合圣贤书里的道理!

历朝历代,死谏都是为了博名声,为了让皇帝服软。

哪有皇帝真的把棺材抬到午门,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家去死的?

“陛下……”

吴昌风颤抖着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

“此……此乃有辱斯文!吾等读圣贤书,为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停。”

李策抬起手,掌心对着吴昌风的脸。

“别跟朕扯这些大词。朕不想听。你你们为生民立命?好,朕问你。”

李策上前一步。

沈炼握着刀柄,跟了一步。

身上的血腥气,逼得前排几个士子呼吸停滞。

“你叫吴昌风是吧?国子监博士?”

李策居高临下,视线扫过众人,

“既然心怀下,那你告诉朕,地里的麦子,什么时候播种?”

吴昌风愣住了。

他熟读四书五经,甚至连大夏律例都能倒背如流,可这……

种地?

那是泥腿子干的事,关他这读书老爷什么事?

“这……”

吴昌风眼神乱飘,

“春……春日播种?”

“春日哪一?惊蛰?春分?还是清明?”

李策追问。

“大……大约是春分吧?书中云,春分而万物生……”

吴昌风眼神躲闪。

“放屁!”

李策一巴掌扇在吴昌风的官帽上,打得那顶乌纱帽歪向一边。

“麦是宿根作物,冬前播种!春分播种那是春麦,且只在苦寒之地才有!京畿之地,你给朕春分种个麦子试试?那是种草!”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广场上回荡。

“朕再问你,一亩上好的水田,若风调雨顺,能产多少稻米?去壳之后,又能得多少白米?”

死寂。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几百号人,此刻一个个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

有人试图从脑子里的诗词歌赋里找答案,可翻遍了《诗经》和《论语》,也没人教过他们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话啊!”

李策走到第二排,一脚踢在一个胖士子的屁股上,

“你刚才不是嗓门挺大吗?你身上这身绫罗绸缎,是多少桑农养蚕缫丝织出来的?多少斤茧子出一匹丝?”

那胖士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趴在地上,带着哭腔:

“臣……臣不知……臣家里也是买的现成衣裳……”

“废物。”

李策冷哼一声,目光扫视全场。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连老百姓吃什么、种什么、什么时候收都不知道,你们立个屁的命!”

唾沫星子喷了吴昌风一脸。

吴昌风不敢擦。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李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黑压压跪成一片的人头,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就是大夏的读书人?这就是国家的栋梁?”

“你们吃的白米饭,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书里掉下来的!你们穿的绫罗绸缎,是蚕吐的丝,不是嘴皮子磨出来的!”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狠狠摔在吴昌风脸上。

“前阵子稷下学宫闹事,朕革了两百多饶功名,判了三代禁仕。看来你们是记吃不记打,觉得朕的刀不够快,砍不下你们这颗高贵的脑袋!”

奏折砸得吴昌风鼻梁剧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他不敢动。

沈炼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那一抹寒光,比冬日的风还冷。

“沈炼。”

李策喊道。

“臣在。”

沈炼上前,单膝跪地。

“这帮学子们不是想死谏吗?不是觉得朕改科举是暴政吗?朕是明君,最喜欢成人之美。”

李策指了指那些棺材。

“动手,帮帮他们。看谁嗓门最大,先请进棺材里躺躺。盖上盖子,钉上钉子,抬到朱雀大街上游街三圈,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这就是大夏最有骨气的读书人。”

“遵旨!”

沈炼狞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咔吧作响。

他早就看这帮酸儒不顺眼了。

“来人!”

沈炼大吼,

“把棺材盖全掀开!送吴博士上路!”

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

“陛下!陛下饶命啊!”

吴昌风终于崩了。

什么风骨,什么死谏,在棺材面前全是狗屁。

他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根柱子,指甲抠进漆里:

“臣知罪了!臣不想死!臣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还有三岁儿……”

“刚才不是要撞死吗?”

李策看着他,

“现在想活了?”

“想活!想活!”

吴昌风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砖地上,砰砰作响。

后面的士子们一看领头的都跪了,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陛下饶命!”

“学生知错了!”

“我们回去就背大夏律!回去就算账!”

几百号人,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

刚才那视死如归的气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围观的百姓们本来还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此刻看到这滑稽的一幕,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噗……”

紧接着,笑声连成一片。

“哈哈哈!这就是咱们的文曲星老爷?”

之前那个卖炊饼的老汉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吴昌风,

“刚才还要死谏,这一动真格的,怎么比我那拉磨的驴还怂?”

“我看就是一群软蛋!”

旁边杀猪的屠户把刀往案板上一插,

“陛下问的那点事儿,俺个杀猪的都知道!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都不懂,还当什么官?我看不如回家种红薯!”

“就是!这帮人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原来全是草包!”

吴昌风瘫软在地上,听着周围的谩骂和嘲笑,只觉得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今日之后,读书饶名声算是彻底臭在大街上了。

李策听着周围的动静,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杀人就要诛心。

“都给朕闭嘴!”

李策一声暴喝。

场面瞬间安静。

“传朕旨意!”

李策走到台阶最边缘,看着下面那些痛哭流涕的“栋梁之才”,眼中满是厌恶。

“从今往后,凡大夏官员,不识五谷者,不用!不知民间疾苦者,不取!”

“不管你是哪里人,不管你爹是谁。想端大夏的饭碗,就得知道这碗里的饭是怎么来的!”

“这次恩科,算学、律法、策论,一样都不能少。

谁要是再敢拿那些空头文章来糊弄朕,朕不光革他的功名,还要让他去陕西前线,跟着流民一起去挖野菜、啃树皮,亲身体验一下什么疆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