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城的繁荣如同沙海中顽强绽放的绿洲之花,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生机。然而,这片被新生秩序之光眷鼓土地,其日益凝聚的和谐气运与财富良性循环的独特脉动,终究无法再完全隐匿于那片笼罩玄界的、庞大而贪婪的阴影之下。
贪婪法则,并非拥有自主意识的生灵,它是根植于此界地法则深处的一种扭曲倾向,是亿万年修士们弱肉强食、对资源无尽掠夺的集体欲念在规则层面的固化与放大。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本能地吸纳、鼓励着一切贪婪、占英掠夺的行为,并压制、排斥那些与它相悖的“秩序”。
希望之城的“贡献点体系”与“公平合作”,虽然规模渺,能量微弱,但其内核所代表的“价值创造”、“循环共生”理念,却像一根细的银针,刺入了贪婪法则那被无尽欲望填充的庞大身躯。起初微不足道,但随着希望之城气阅凝聚和环境的实际改善,这根“银针”开始散发出一丝令它“不适”的、清凉而秩序的光芒。
于是,如同免疫系统对异物的排斥,贪婪法则的本能反应被触动了。它无法直接降下罚摧毁这座城——那并非它的运作方式。它更擅长的是诱导、放大、扭曲,从内部瓦解那些“不协调”的音符。
干扰,首先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在人心最深处呢喃。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念头,在辛勤劳作后、在清点个人贡献点余额时、在看到邻居用贡献点兑换了一件看起来不错的低阶法器时,悄然浮现:
“我每疏通灵渠这么辛苦,贡献点才比看守仓库的多一点?不公平吧?”
“王老二那家伙,上次集体采矿明明偷懒了,凭什么分到的贡献点和我差不多?肯定是林凡偏袒他!”
“听老孙头在城外自己发现了一簇‘沙晶草’,没上报,私下跟路过的行商换了灵石……贡献点规则只公共区域资源归集体,他自己发现的,不算违规吧?我要是也……”
这些念头,在以往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环境下或许也存在,但很快会被生存压力或对强者的恐惧压下。如今,在相对安定、规则初立的希望之城,它们却像找到了滋生的温床,被一种无形中弥漫开来的、焦躁而渴望的气息悄然催生、放大。
这种气息极其隐晦,混杂在风沙中,渗透在逐渐变得“纯净”的灵气里,甚至附着在流通的贡献点玉牌上。它并非毒药,不会让人立刻丧失理智,更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针对内心贪欲与不平感的“低语”和“催化”。
效果开始显现。
公共劳作中,抱怨声比以前多了。一些人开始更精确地计算自己的付出与他饶收获,锱铢必较,甚至为了贡献点评定与轮值管理者发生争执。虽然还未到冲突的地步,但那种自发、互助的氛围受到了侵蚀。
内部交易时,偶尔会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或者对兑换比例产生更多争议。以往大家会本着信任和长期合作的心态稍作退让,现在却更容易坚持己见,寸步不让。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对“集体”与“个人”边界的认知上。按照规则,私人时间、个人技艺的额外产出(如编织、雕刻)属于个人,可以自由兑换贡献点。但现在,有些人开始模糊这个边界:用集体工具干私活却不多报损耗;在负责公共灵田养护时,偷偷截留一点点长势最好的灵植归为己用;甚至有人私下串联,想绕过公共兑换渠道,用个人物品直接与他人交易灵石或其他硬通货,试图建立一个规则之外的“灰色市场”。
这些行为如同白蚁,缓慢地蛀蚀着希望之城赖以建立的“公平”与“信任”基石。
林凡最先察觉到了不对。他身负气运,对集体氛围的变化最为敏福他发现居民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积极投入的“气场”不再纯粹,多了许多杂乱的、带着钩刺般的私欲波纹。城中央灵泉的水光似乎也暗淡了一分,空气中那日渐纯净的灵气里,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让人心浮气躁的“腻味”。
他加强了巡视,在集体会议上反复强调规则初心,亲自调解了几起纠纷。他的温和与公正赢得多数人信服,暂时压制了不良苗头。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低语”并未消失,它只是在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
钱贝贝通过水镜观察,也感到了异常。她看到的不再是纯粹的繁荣光景,而是交织在希望之光中的、丝丝缕缕晦暗的“线”。这些“线”缠绕在部分居民的气运投影上,引动着他们命理中关于“财”、“物”的贪吝之弦。她的“财富法则”感知发出微弱的警报——有一种外来的、充满掠夺和扭曲意味的法则力量,正在尝试污染这片新生的“秩序田野”。
“贪婪法则……它注意到这里了。”钱贝贝心头一沉。她知道这一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无孔不入的方式。直接对抗?她现在的法则领悟和力量,远不足以与整个玄界根深蒂固的贪婪法则正面抗衡。放任不管?这片辛苦培育的绿洲,很可能从内部开始腐败、分化,最终被同化或吞噬。
她必须做点什么,但不能是硬碰硬。
钱贝贝将更多心神沉浸在灵泉岩腔中,通过玉佩与林凡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将她感知到的“污染”气息与那些晦暗“线”的特征,模糊地传递过去。同时,她开始尝试运用自己初步领悟的“财富法则”真意——那关于流动、循环、创造与公平的本质——去“梳理”和“净化”通过水镜映射而来的、希望之城上空那被渐渐污染的气运之“网”。
这极其耗费心神,效果也微乎其微,如同试图用一杯清水去净化一池被缓缓注入墨汁的池塘。但她没有放弃,每一次微弱的“梳理”,都能让那“网”中属于希望之城的本源秩序之光稍微明亮一丝,抵抗住些许“低语”的侵蚀。
她还通过林凡,向希望之城的居民传递了一些隐晦的意念,并非直接教,而是融入日常的公告和集体活动的引导中:
“贡献点非仅为交换之物,更是劳动价值与信任之凭。”
“私欲如沙,可填沟壑,亦可掩绿洲。取之有道,方得长久。”
“城之繁荣,在于人心之聚,而非一人之积。”
这些话语,配合着林凡身体力行展现出的无私与公正,像细雨般滴落在人们心头,与那无处不在的“贪婪低语”对抗着。
然而,贪婪法则的干扰并未停止,甚至开始升级。
某一日,一支规模不大但装备精良的沙蜥商队来到了希望之城。他们带来了外界紧俏的丹药、符箓、精炼金属,甚至有几件品相不错的中低阶法器。他们声称可以用灵石或等值物资交易,但更感兴趣的,是希望之城内部流通的那种“贡献点”系统背后的“信用”概念,提出愿意用货物“预支”大量贡献点,或者用外界物资直接与居民私下兑换贡献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商队的物资对希望之城居民而言颇具吸引力,而他们的提议,似乎绕开了缓慢积累贡献点的过程,提供了快速获取心仪之物的捷径。更重要的是,商队领队私下暗示,他们背后的势力对这套“稳定内部”的模式很感兴趣,如果合作愉快,未来可以提供更多资源,甚至“保护”。
“低语”变得高昂起来。一些原本就心志不坚、或被贪婪悄然侵蚀较深的居民,眼睛亮了。私下接触商队的人开始增多。贡献点玉牌在黑市(如果那能算黑市)的“汇率”开始出现波动,有人试图囤积,有人急于出手兑换外界货物。
规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若允许外部势力用物资直接冲击内部贡献点体系,公平性将荡然无存,甚至可能引狼入室。若强行禁止,又会引发不满,甚至造成分裂。
林凡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是贪婪法则借助外界力量发起的更直接干扰。他召集核心居民商议,钱贝贝也通过玉佩竭力传达警示。
最终,希望之城做出了艰难但坚定的决定:欢迎公平贸易,但所有外部交易必须通过城邦指定的公共兑换渠道,严格按照评估后的贡献点价值进行,严禁私下用贡献点与外部物资直接交易,更不接受外部势力对贡献点体系的“投资”或“操控”。同时,加强对居民关于规则长远意义的宣讲。
决定公布后,引起了不的波澜。商队悻悻离去,留下了一些不满的窃窃私语和少数居民失望抱怨。希望之城的繁荣之光,似乎因这番风波而摇曳了一下,内部那晦暗的“线”也仿佛粗壮了几分。
但核心的秩序,守住了。
钱贝贝看着水镜中经历风波后略显疲惫却依然坚定的希望之城影像,轻轻吐了口气。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性的冲击。贪婪法则的“低语”和干扰,恐怕会随着希望之城的成长而越来越强,形式也会越来越多样。
她望向灵泉中沉睡的龙奕煊,光罩稳定,龙气沉凝,对外界的波澜似乎毫无所觉。但钱贝贝知道,当真正的风暴来临,当他醒来之时,这条爱财如命却又愿意为她(和她的“试验田”)倾尽所有的龙,绝不会坐视不管。
“加快速度……”钱贝贝抚摸着水镜边缘,目光投向沙海之外更广阔的、被贪婪法则牢牢笼罩的地,“必须更快地成长,领悟真正的‘道’,才能保护这片绿洲,才能……找到破局之路。”
希望之城的繁荣,引来了阴影的觊觎。而阴影的低语,也让这株新生的幼苗,在对抗中逐渐认清自身,扎根更深。生存与发展的道路,从来都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与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