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等待,在紧绷的神经和飞船内部系统低沉的嗡鸣中缓慢流逝。运输艇保持着相对静止,如同悬浮在虚空中的一颗尘埃。对面,庞大的“流浪者号”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几处维修通道的灯光和偶尔闪烁的推进器光芒,是它仅有的生命迹象。
终于,一个较的、造型同样粗犷、外壳上满是补丁和划痕的梭形接驳艇,从“流浪者号”侧舷的一个闸口滑出,尾部拖着不算明亮的蓝色离子流,朝着运输艇平稳驶来。
“接驳艇接近,未检测到高能武器充能。对方请求建立物理对接。”洛恩报告。
“批准对接。所有人,保持镇静,非必要不接触武器。夜枭,数据核心由你贴身携带,保持警惕。”薇拉下令,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尽管它早已破损不堪。
对接程序平稳进校轻微的震动后,对接通道的绿灯亮起,气压平衡。
运输艇的舱门滑开,对面接驳艇的舱门也同时开启。一股混合着金属、机油、循环空气过滤剂以及……淡淡血腥与硝烟残留的气味,扑面而来。
六名身着深灰色、样式不统一但都显得厚重实用的拼接式装甲的士兵,端着造型古老但保养良好、能量指示器亮着的脉冲步枪,率先踏入运输艇。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占据了通道两侧的有利位置,头盔面罩后的目光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舱内每一个角落和薇拉四人。
这些士兵的装甲上,同样有着那个模糊的、似乎是一个扭曲的星辰环绕着断裂齿轮的徽记,以及“边缘守望者”的字样。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并不轻松,盔甲上有新的擦痕和修补痕迹,神色间带着长期紧绷作战留下的疲惫与坚硬。
紧随士兵之后,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左眼戴着一个不断有细微数据流闪过的机械义眼的中年男性。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深棕色皮质外套,里面是简单的工装,没有佩戴明显的军衔标识,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和士兵们对他不自觉流露出的恭敬,明了他的身份。他的右手是机械义肢,手指灵活地活动着。
他左侧是一名身材瘦削、戴着厚厚眼镜、怀里抱着一个多功能数据板的年轻女子,神色紧张而专注,不断打量着运输艇内部结构和仪器。
右侧则是一名体格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腰间挂着工具带和一把大口径手枪的光头壮汉,眼神如同鹰隼,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夜枭等人,尤其是在夜枭怀中的数据核心箱子上停留了片刻。
“我是‘流浪者号’的船长,罗根。”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正是通讯中那个沙哑嗓音的主人,但面对面听起来更加低沉有力,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这是我的技术官艾拉,和安保主管巴克。”
他的机械义眼扫过薇拉、夜枭、凯恩、洛恩,最后停留在薇拉身上:“你们就是‘火种’传递者?报上你们的名字和原先的隶属。”
“薇拉,原‘回声尖塔’外围警戒部队指挥官。”薇拉平静地回答,依次指向同伴,“夜枭,‘灰鲭-7’驾驶员及数据核心护卫;凯恩,前文明遗迹研究员;洛恩,导航与通讯专员。”
罗根船长点零头,目光转向夜枭怀中的箱子:“那就是‘火种’?”
“是数据核心,火种的载体。”夜枭回答,没有松开手。
“我们需要验证。”技术官艾拉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有些尖细但语速很快,“请允许我扫描核心的外部标识码和能量特征,并与我们数据库中残存的‘火种’项目档案进行比对。同时,我需要检查你们飞船的黑匣子记录,至少是最近三个月的航行日志和遭遇记录,以确认你们的航行路径与所述经历是否吻合。”
很合理,也很专业的要求。
薇拉看向夜枭。夜枭犹豫了一下,在薇拉点头后,将数据核心箱子放在一个平坦的台面上,但手并未远离。艾拉取出一台手持式扫描仪,开始进行精细的扫描和比对。巴克则带着两名士兵,在凯恩的陪同下(不情愿但配合),开始调取运输艇航行记录的关键片段。
罗根船长则和薇拉、夜枭留在原地。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光,仿佛在分析他们的微表情和生理指标。
“你们提到‘第三侦察舰队’的信号。”罗根船长突然开口,“知道他们最后可能的活动区域吗?”
“只赢破碎星冕’的大致方向,没有具体坐标。”薇拉回答,“你们的数据库里有更多信息吗?”
罗根船长沉默了一下,机械义眼中数据流加速:“‘第三舰队’……是最后几支成建制尝试向外发送联络信号的部队之一。他们的信号在九百零七年前彻底消失。我们曾尝试搜寻,但‘破碎星冕’太大,环境太复杂,而且……那里靠近一些我们不愿轻易涉足的危险区域。”
“危险区域?比‘阴影’还危险?”夜枭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
罗根船长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阴影’是看得见的敌人。‘破碎星冕’深处,有些东西……是连‘阴影’都可能忌惮的古老存在,或者自然形成的绝地。时间,还有宇宙本身,在那里留下了太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伤痕。”
这时,艾拉完成了扫描,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船长,外部标识码完全吻合档案记录之第七号火种核心’的特征。能量特征……非常纯净,且带有近期与高强度灵能场深度交互的残留痕迹,这与他们描述的‘庇护所’经历可能相符。”
另一边,巴克也走了过来,对着罗根点零头:“航行日志虽然有所删减和加密(出于安全考虑),但关键的时间戳、能量特征异常记录(对应‘虚空鲸歌’穿越和遭遇黑色舰船)、以及最后抵达此区域的轨迹,基本吻合他们的法。没有发现明显的伪造或‘模仿者’特有的能量污染痕迹。”
罗根船长紧绷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他看向薇拉:“初步验证通过。欢迎来到‘流浪者号’,尽管这里可能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避难所。我们边走边谈吧,这里不是话的地方。你们的飞船可以暂时停靠在我们舰内机库,我们会提供基本维护。”
他示意士兵们收起武器(但并未完全放松),然后转身带头走向接驳艇。
薇拉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步,似乎迈过去了。
他们跟随罗根船长,踏入了那艘伤痕累累的接驳艇,穿过短暂的通道,进入了“流浪者号”那巨大、昏暗、充满工业噪音和混合气味的内部。
真正的接触,才刚刚开始。而“边缘守望者”这个名号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生存故事和严酷现实?